萧青梧一想起那些难死人的考题,脸上立刻带了笑,不由开起了玩笑:“陛下可千万别,若真把十道题全塞进考卷里,今科的举子们怕是要恨死出题人了。” 她让9527给她分析过这时候的策问题,自然知道那些题目有多超纲,十道题里随便挑一道,光是理清思路,恐怕就得花上小半天。 十道一起上?那场面太美她不敢想,万一哪天被人知道自己出题人的身份,恐怕会被?以我的数据库和分析能力,足以确保每篇文章在深度和广度上超越在朝官员的平均水准,甚至有所超越。】 萧青梧脚步顿了一下,认真思考起来。 让9527直接给她写几篇完美答案,然后背下来秀翻全场? 听起来确实很诱人,经典得不能再经典的玛丽苏剧情。 但仔细一想,她立刻否决了这个方案。 【不,不用那么深入,也不需要任何文采。当然,也不能太浅显,浅显到让人觉得这些题目不是我能想出来的程度。】 【为什么?准备充分不是更好吗?】9527有些不解。 萧青梧给它解释:【你想想,我在这之前,表现出过任何深刻的政治眼光和洞察力了吗?突然之间就对那些复杂的国策侃侃而谈,甚至写出来的文章足以跟那些学了几十年儒家经典的老狐狸们相媲美,这跳跃也太大了点,谁信啊?】 她一边慢悠悠地朝宫外走,一边继续分析:【再说了,到时候大概率是自由讨论,不是让我做报告。别人会怎么问,从什么角度切入,会抓住我答案里的哪一点进行反驳或追问,根本没法预料。这种东西,不是背一篇完美答案就能应付过去的,就像……】 她打了个比方:【就像我提前把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写出来,声称是自己写的,别人拉着我讨论的时候,我大概能说说这里用了什么典故,表达了什么情感,可要是问起这两句的格律变化,追问道家思想源流什么的,那我岂不是分分钟原形毕露?】 【我理解了。】9527迅速调整了策略,【您的考虑非常周全,那么,我将为您整理出每一题的核心知识点与基础逻辑链条,以及三到五个可能被追问的角度。剩下的,您可以表示此乃抛砖引玉的粗陋之见,再将皮球踢回去,您只需偶尔插两句看似机灵的点睛之句就够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你太懂我了!】 说话间,萧青梧已经走到了宫门附近。 远处的天色略显阴沉,眼看着又要下雪。 一阵冷风吹来,红色官服被掀起的一角印入眼帘。 萧青梧漫不经心地想着,新的官服和印信,估计要等到上元之后才会正式发下来。 三品以上赐紫,紫袍、金带、金鱼袋……一套行头下来,才算正式完成了身份的确认。 她低头看了看这身即将过时的浅红,心里有点微妙的不舍,又有点对那身紫色的期待。 以及,上元之前,得赶紧把答应好的庆贺宴给办了。刚好年前酿的那批酒,差不多到了可以启封的时候了。 想到酒,她刚刚升起的那点期待立刻又被一种熟悉的无聊感压了下去。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对9527抱怨:【天天喝,月月喝,我真的快喝腻了。跟师父他们喝是乐趣,可跟一大堆半生不熟的人,为了应酬而推杯换盏,除了客套话就是场面话,实在是无聊透顶。】 【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既能满足人情往来,又能让我少喝点无聊的酒?】 她只是随口抱怨,并不指望真有解决办法。毕竟唐人宴饮之风极盛,酒几乎是跟空气一样不可或缺的媒介。 如果她是个能写会画的才女,或者懂些金石古董一类的,还能办个品鉴局,可她什么都不会,不就只剩下往死里喝这一条路了么? 没想到,9527竟然真的给出了提议:【或许可以举办一场带有特定主题的聚会,将注意力从单纯的饮酒劝酬,转移到共同参与的有趣活动上。】 萧青梧以为是曲水流觞之类的,不由皱眉一皱:【我哪会文人玩的那些。】 【并不是那些需要深厚文学造诣的雅戏,概念上更接近于现代的创意作坊。】9527解释道,【虽然应酬类的劝酒肯定无法完全避免,但多少可以分散些对饮酒的过度关注,也能提高聚会的格调。】 萧青梧来了点兴趣:【具体点?】 【结合士人对风雅的追求,或许可以考虑引入一些后世常见、但此时尚未流行的物品或技艺。】9527迅速列举,【例如,我们可以提前引入手持折扇。这种宋代以后才成为文人标配的风雅之物,很适合共同创作赏玩。您可以提供扇骨,让大家即兴创作扇面。】 萧青梧瞬间了然,这不就是搞文创么?确实很适合拿出来一起玩。 【这个主意不错,还有别的点子吗?】 9527立刻回应:【或许还可以从色彩入手,尝试制备几种当下没有的新颜料,让大家尝试用其调色、作画,同时也能很好地与扇面创作这项活动融合。】 萧青梧听它说完,思维立刻止不住地开始发散。 上学的时候,她也沉迷过一段时间的文创,折扇这种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自是不在话下,什么洒金笺、流沙笺、花草纸之类的也都动手做过。 想想这时候薛涛笺还没发明出来,文创方面的玩法,跟现代品类繁多的花样比起来,简直匮乏得不忍直视。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既能少浪费点酒,又能避开她不擅长的诗词歌赋,也足够吸引那些见多识广的文人。 萧青梧边走边在心里琢磨这件事,思路越来越活泛,不知不觉就快走到自家门口。 正要抬脚进去,忽然瞥见斜对面离自家不远的左补阙晁衡家的大门开了,几个人正说笑着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