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笔趣牛>围观大唐的日常寒潭白月165 > 第266页(第1页)

第266页(第1页)

另一人也委婉道:“是啊大夫,薛家并非寻常门户,骤然会审,恐会惹来诸多非议。不若稍缓一步,徐徐图之?”  李尚隐听完同僚的劝说,态度依旧坚决:“正因是新律首例,正因薛家非比寻常,才更需三司会审,以示公允,以彰律法威严!若因涉事者家世显赫便遮遮掩掩,私下勾兑,那我御史台监察百官、整肃纲纪之职何在?去岁新律颁布之意义何在?诸卿不必多言,王侍御,即刻行文!”  见他心意已决,态度强硬,众人虽心思各异,也不好再劝。  王缙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思量,恭顺应道:“下官遵命,即刻草拟文书。”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传到了安兴坊薛府。  薛昶闻讯,眉头紧锁,面上不见多少惊惶,更多的是被打搅的烦躁与懊恼。  “这个李尚隐,当真是不通情理!”他低声斥了一句,“三司会审,弄得人尽皆知,届时少不得又要多方打点,徒增许多麻烦。”  他揉了揉眉心,原本不过是件小事,然而事情一旦被摆上了明面,原先可私下运作的空间被大大压缩,需要打点的关节多了,耗费的钱财人情自然水涨船高,且效果未必就好。  他在抱怨李尚隐之余,心里责怪了几句薛铣这个弟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要么就忍一时之气,要么就把事情做得干净利落些,悄无声息地将尸体处置了,再拿捏住那对父兄或给笔钱财封口,也不至于闹到如今这般被动的地步,被个疯婆娘抓住把柄告到衙门,闹得人尽皆知。  即便此事最终能如他所想,靠钱财和关系顺利解决,但经此一遭,薛家的颜面也必然受损。长安城里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看笑话,同侪之间私下议论起来,少不了要笑话他们薛家治家不严,连个奴婢都处置不好。  这丢的可是整个家族的脸面,往后在交际应酬中,难免要矮人一头,想起来就让人憋闷。  他思及此处,对薛铣的恼怒又添了几分,脸色阴沉地低声骂道:“真是酒囊饭袋,只会惹是生非!”  正心烦间,薛铣本人却晃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宿醉未醒的倦怠,见兄长面色不虞,浑不在意地笑道:“阿兄为何烦恼?可是为了那桩小事?嗨,不就是打杀了几个贱奴么,也值得如此兴师动众?三司会审?听着唬人罢了。”  他自顾自坐下,端起案上冷茶灌了一口,语气轻松:“即便那些穷酸官儿非要按律来,了不起判个流放。阿兄你使些钱帛,四处打点一番,过个十天半个月的,找个由头把我赎买回来,或是运作个移近处安置,不就行了?往年这样的事儿还少么?何必愁眉苦脸。”  薛昶见他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懂什么!”薛昶压低声音,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怒意,“今时不同往日!去岁那新律是怎么下来的,你难道不知?陛下亲自下诏,满朝争议了多久?如今!你当还是从前那般使些银钱就能轻轻揭过吗?”  他烦躁地又踱了两步,继续训斥:“三司会审,多少双眼睛盯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哪一处是能轻易打通的?就算能疏通,代价要比以往大得多!你这蠢材,净会给家里惹这等棘手又破财的麻烦!”  薛铣被兄长劈头盖脸一顿骂,稍微缩了缩脖子,但仍旧不觉得是多大的事,嘟囔道:“阿兄你就是太过谨慎了,三司会审听着吓人,无非是多费些金银,多找几位叔伯亲朋说项罢了。咱们薛家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最后还不是……大不了就是流放嘛,阿兄你使使劲,过上十天半个月的,我不就又回来了?”  薛昶见他依旧如此冥顽不灵,气得太阳穴直跳,却也知道跟这个被惯坏了的弟弟多说无益。  他沉着脸思忖,李尚隐那边怕是难通融了,但三司会审,也并非铁板一块。  刑部、大理寺那边,总还有转圜的余地,无非是这次需要动用的关系更多,要舍出的财货更令人肉痛罢了。  关键是,事情闹得尽人皆知,家族颜面受损,后续打点起来也更扎眼。  他就不信,凭着薛家多年的根基和人脉,真就保不住一个薛铣?最多是判得重些,流放得远些,日后慢慢图谋减刑或召回罢了。  “你给我待在府里,这几日安分些!莫再出去生事!”薛昶厉声叮嘱薛铣,随即转身吩咐心腹管家准备厚礼,这种小事,往常交给下仆跑腿也就是了,但这次,他恐怕得亲自出面了。  三司会审非同小可,乃朝廷最高规格的司法程序,非皇帝特诏不得启动。  薛铣的案卷在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之间流转一圈后,最终被以“新律首例,情节重大,干系朝纲”为由,联名呈报至御前。  李隆基于延英殿仔细阅罢,脸色沉了下来,将那叠文书重重掷于御案之上。  “蠢材!废物!”他怒声斥骂,不知是在骂行凶的薛铣,还是骂将这等烫手山芋最终递到他眼前的朝臣们,“去岁新律方下,天下多少眼睛盯着!这种时候还不知收敛,简直狂悖至极,视朕的诏令如无物!”  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到一阵熟悉的因巨大压力而生的头疼。  严惩固然能立威,但势必会惹来勋贵们无数非议。  轻轻放过?新律将成一纸空文,自己更是威信扫地,更无法向萧青梧交代,自己“以器换仁”的承诺岂非成了笑话?  李隆基的目光再次扫过卷宗上“连毙三命”、“苦主血告”等字眼,只犹豫了片刻,心中便有了决断。  走到这一步,他已经没法回头了,半途而废,只会让自己去年那些力排众议也要推行的举动成了笑话。一意孤行地走下去,既能收获萧青梧承诺的种种,说不定还能在后人眼中博个法不阿贵的美名。  罢了,事已至此,捂是捂不住了。李隆基心中暗想,再捂下去,天下人真要以为他的新律只是装点门面。就让三司去审,先把是非曲直在明面上辩个清楚,至于之后怎么判……  他走回案前坐下,提起朱便在奏报上批复:“……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即行三司会审,务必查明案情,据实奏报。一切依律例程序,不得延误。”  批完之后,他将笔搁下,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高力士,沉声问道:“此事……萧青梧那边,知道了吗?”  高力士微微躬身:“陛下,薛铣一案已在长安街巷传开,萧学士身处宫外,交友广阔,恐怕早已听闻了。”  李隆基顿时脸色更沉,他很清楚,萧青梧必然在关注此事,这是在验证他是否说到做到的第一道关卡。  薛铣的愚蠢行径,无疑是在逼着他立刻当众表态。  李隆基愈发恼火,忍不住又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还有薛昶!他是怎么管束弟弟的?堂堂六品大员,连家宅都管不好,纵弟行凶,闹出如此大案,将朕置于何地?将朝廷新法置于何地?”  他胸口起伏,只觉得一股郁气难平,薛铣的暴行固然可恨,但更让他愤怒的是这种被迫赶鸭子上架的窘迫。  批复过后的文书很快传了下去,程序再无阻碍。  三日后,御史台廨舍内,刑部侍郎崔峻明、大理寺少卿裴延晦与御史大夫李尚隐分坐主位,开始了这场备受瞩目的会审。  审理过程堪称顺利,苦主赵大娘被搀扶上堂,声泪俱下地控诉,然后当庭展示了一身伤痕。  接着数名邻舍人证依次上堂,所述皆能印证。  随后薛铣被传唤到堂,起初尚有些许倨傲,但在三司主官的威严之下,也不得不承认了鞭挞致死的事实,但只是反复强调是“酒后失手,奴婢有错在先”,并非有意。  杀人的事实毫无争议,笔录、证词、证物等一一确认画押。  然而,当议题进入“如何量刑”时,程序再次停滞了下来。  若严格按照去岁修订的《斗讼律》,家主擅杀无罪奴婢,最高可处徒刑三年。而薛铣连杀三命,情节恶劣,即便不考虑叠加,仅择一重处,也已是徒刑的顶格。  刑部侍郎沉吟不语,目光游移。大理寺少卿端起茶盏,仿佛在研究釉色。就连力主会审的李尚隐,此刻也感到了一股庞大的压力。  这股压力不仅来自堂下薛铣背后的薛氏,以及所有正在观望的整个勋贵集团,更来自于御座上那位态度曖昧的君王。  陛下虽然批了依律行事,却并未明说是否该严惩。  最终,三司官员达成了共识,一份确认了薛铣杀害三名奴婢但量刑有待斟酌的会审详文,迅速呈送中书门下。  政事堂内,几位宰相和尚书的态度出现了微妙的分野。  张九龄眉头紧锁,认为新律既颁,便当严格执行,首案更应树立典范,否则朝廷威严无存,律令条文也将成一纸空文。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