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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仿生人的身体不太需要睡眠。  萧青梧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这样的生活虽然忙碌,但无比充实,每一项具体的推进、每一个难题的解决,都让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切实地扎根于这个时代,而非一个游离的旁观者。  这种亲手参与、推动变革的感觉,远比单纯围观历史更令她心潮澎湃。  ——  又是一年年末。  长安城中,年节的氛围一日浓过一日。  皇城内苑各处宫室早已洒扫一新,披红挂彩,筹备着除夕大宴与元正朝贺。  各司各局忙得脚不沾地,从太常寺的雅乐排练,到光禄寺的宴席采办,再到少府监的器物整饬,无一不是令人手忙脚乱。  宣政殿内,年末的朝会也愈发密集冗长。  此刻,中书令张九龄正手持笏板,将一整年的政务要略逐一道来,声音沉稳中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振奋。  “……自漕运新法推行,关中粮秣转运损耗较往年已减近三成,江淮漕粮得以更速、更稳地输抵京师。今岁各地秋粮已陆续入库,据各道州呈报,得益于天时稍协,加之去岁推广之青蒿、大蒜种植初见成效,民间疾疫略减,丁壮得以保全力耕,今岁天下租庸调及各项杂税,较之去岁,总数约增……”  他报出一个颇为可观的数字,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之声。  张九龄略作停顿,待殿内议论稍息,方又续道:“陛下圣明烛照,政令通达。今岁天下丰稔,仓廪渐实,此乃陛下仁德感召,群臣勤勉所致。然则,丰年之喜,不止于仓廪。”  他微微抬高了声音,慷慨激昂地陈述道:“自去岁崇玄馆开讲新式数算法、格物之理以来,诸司文牍往来、账目稽核之成效,实有目共睹。”  “据吏部考功司会同御史台察验,今岁京畿诸司上计文簿,因采用新式核算法,核算谬误较去岁同期减少近四成,重要公文往复周期亦缩短近半。尤为显著者,乃户部、度支、太府寺等掌钱粮之司,因新式记账法条贯清晰、钩稽便利,今岁已稽核出往年积弊、账实不符、虚报冒领等情事凡二十余起,累计追回及厘清钱帛粮粟之数,已颇为可观。新法如砺,刮垢磨光,使宿弊渐清,纲纪为之一振。”  他略作停顿,让这些数字在殿中沉淀,随后话锋微转:“此法虽尚未推行至诸道州府,然其成效已启深思。今岁各道上计,因朝廷中枢核算能力提升,复核比对愈发精严,间接促使地方呈报文簿亦较往年更为审慎详实。此乃上行下效,风气渐移之始。”  萧青梧听着张九龄报出的每一项成果与数据,心中亦随着那一条条利好消息而微微激荡。  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人近两年来的心血,更是这个古老帝国正在悄然发生的变化。  御座上,李隆基听得龙颜大悦,眼中闪烁着志得意满的光芒。  待张九龄奏毕归列,他朗声笑道:“张卿所奏,皆是务实之功。漕运通畅,仓廪渐丰,此乃国之根基。新法推行,清弊增效,此乃治道之兴。”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满脸喜色的萧青梧身上:“此中种种,萧卿倡导新学、传授新法,功不可没。朕向来赏罚分明,有功必赏。”  他略作沉吟,似乎在想如何赏赐才最合宜,随即笑道:“萧卿自入朝以来,一直暂居官舍,虽然便利,终非长久安居之所。朕闻永嘉坊有一故侍郎旧宅,庭宇清幽,屋舍宽敞,临近东市,闹中取静。今便赐予萧卿,权作栖身之所,亦可充作平日与师长友朋切磋学问、宴饮小聚之地。年节在即,正好乔迁,也算添些喜气。”  三品大员住过的宅子,还是临近东市与皇城的位置,既清贵又便利,多少官员奋斗一辈子也未必能在长安城里置办下这样一桩体面的产业。  殿内众臣神色各异,羡慕者有之,感慨者有之,亦有人觉得以女子之身获赐宅邸稍显逾制,但念及其功劳与圣眷,没人会在此刻出声反对。  萧青梧亦是又惊又喜,连忙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清脆:“臣谢陛下隆恩!”  哪怕往后大多数时候还是继续住官舍,但拥有房产这种感觉,可能是每一个深植于农耕文明的华夏人,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李隆基见她喜形于色,心下更是舒畅,摆了摆手笑道:“区区宅邸,不过安身之所罢了。卿之功绩,岂止于此?具体封赏,待元正大朝,再与诸卿之功一并议定颁行。”  这话便是留了更大的余地,暗示元正时或许还有官职、爵位等方面的封赏。  萧青梧再次谢恩,费了很大功夫才把翘起的嘴角压下来。  冗长的朝会终于在一片对来年的期许与对封赏的隐隐期待中散去。  散朝的钟磬余音尚未完全消散,文武百官鱼贯而出。  萧青梧仍沉浸在获赐宅邸的喜悦中,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身边不时有相熟的官员拱手道贺,她亦含笑一一回礼。  刚走出宣政殿不远,便见李白站在廊柱旁,似是特意在等她。  见她过来,李白笑着迎上前:“青梧,今日可还有旁的紧要安排?”  萧青梧停下来,答道:“工坊那边图纸已定,将作监正按图筹备物料,今日倒不必亲去盯着。师父有事?”  李白点点头,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愉快神色:“子美前几日已到长安了,他在宣阳坊租了处小院,颇为清静,正为来年二月的科举潜心备考。我今日正要过去看看他,想着你或许也愿同往?”  他稍作停顿,又笑眯眯地调侃了一句:“论起来,子美与我同为你启蒙诗道,虽时日不长,也算你半个师父。他这次来长安,于情于理,你都该上门拜访一番才是。”  “杜郎君?”萧青梧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心中也是一喜,“他已经到京城了?是随杜公一同来的吗?”  “正是。”李白颔首,“杜公回京述职,来了已有几天了。子美为备考便利,便独自在宣阳坊赁屋而居。”  他说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正巧,回京这段时日,我又结识了两位颇投缘的朋友,今日正好也邀了他们同往子美处坐坐。青梧你见识广阔,说不定也曾听过他们名姓?”  “哦?”萧青梧被勾起了好奇心,顺着话头问道,“不知师父新结识的是哪两位才俊?”  李白语气轻快地道出两个名字:“一位是南阳岑参,一位是渤海高适。皆是性情豪迈、颇有抱负的人物,诗才亦是不凡。稍后一同过去,正好为你引见。”  岑参?高适?  竟是高岑!!  边塞诗派的双子星,竟在此时此地,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即将出现在她的面前。  萧青梧两眼放光地不住点头:“听过听过!!两位郎君的大名,弟子确是久有耳闻!今日若能得见,实在是幸事!”  见她这幅兴奋激动的模样,与从前见到子美浩然等人时如出一辙,李白心里便有数了。  看来又是两个会在史书上留下浓重一笔的人物。  他不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张写着地址的便笺,递给萧青梧:“这是子美暂居的详细所在,宣阳坊东南隅,门前有株老槐树的那户便是。你可先忙完将作监的事务,再过去不迟。”  至于他,肯定得提前过去交代一声,可别到时候听到好徒儿心里一通嚷嚷,被惊得乱了套。  岁末  宣阳坊位于东南角,环境清幽但位置稍偏,多是中下层官员、待选士子及略有家资的文人雅士聚居之处。  坊墙内巷道纵横,屋舍俨然,时近年关,不少人家门前已挂起新桃符,偶有炊烟夹杂着炖肉的香气飘散在清冷的空气里。  萧青梧按着便笺所写,牵着马在坊内寻了片刻,很快便找到了东南隅那株枝叶落尽、枝干虬结的老槐树。  她将马拴在槐树旁的系马石上,整了整衣冠,上前叩响门环。  很快,门内传来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拉开一道缝,露出一张朝气蓬勃、带着些许书卷气的脸庞,正是许久未见的杜甫。  他见到萧青梧,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连忙将门完全打开,侧身相迎。  萧青梧笑着踏入院中,随口问道:“哦?师父说我什么了?”  杜甫引着她往里走,闻言脸上笑意更深,甚至带了几分促狭:“他说起你曾经学诗时的情形,说你天资聪颖,于格物数算之道一点即通,唯独对这诗赋之道……每次成句,都让他恨不能与你从未相识过。”  萧青梧:“……”  行,人还没见全呢,她的“诗才”已经广为传播了。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正房,屋内烧着炭盆,暖意融融,食物与酒水的淡淡香气在空气中飘荡着。  屋里或坐或立,聚了七八人,将不算宽敞的厅堂衬得颇为热闹。  萧青梧目光一扫,除了预料中的李白,孟浩然、王维、王昌龄这几人也在,此外还多了两位气质迥异、却同样引人注目的陌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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