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青梧接着跟上一句:【又或许只是借机捞一笔钱,充盈一下国库,一石二鸟罢了。】 坐在上首的李隆基脸色黑得不能再黑。 什么叫借机捞一笔??光禄寺贪掉的不是他的钱、不是国库的钱吗?! 追赃充公,天经地义,到了这混账嘴里,倒成了他李隆基在趁机敛财一般! 他暗暗瞪了一眼队列中某个位置,强迫自己不要在意这些,继续把心思放回眼下的朝政上。 萧青梧心里对9527叹道:【钱追回来总是好的……其实即便是现代,监督手段那么多,硕鼠蛀虫哪里断根过?无非是发现得快慢、处理得轻重之别,更何况是如今这个人情盘根错节、信息闭塞的古代呢……】 【是的,主人。】9527平静地回应道,【人性的贪欲并不会因时代变迁而减少或消失,变化的只是形式和程度。李隆基选择先易后难,是符合当前统治成本与风险考量的现实选择。】 萧青梧心中坚定地no了一声:【我觉得李隆基只是没有那个魄力而已。】 李隆基还没来得及为九五二七的冷静分析稍感宽慰,就被萧青梧这紧随其后的话气得狠狠噎住,心头那口浊气差点没提上来。 魄力?她懂什么?! 她可知若真按她所想那般不管不顾地彻查下去,这朝堂顷刻间便会人人自危,派系倾轧,政务瘫痪,届时引发的动荡,恐怕比那十几万贯的贪墨更要凶险百倍! 治国若只凭一时血气之勇,与莽夫何异! 他强压下翻腾的怒火,不断告诫自己,不与这不知轻重、不明世情的异数一般见识。 散了朝,官员们怀揣着各异的心思,三三两两地步出大殿。 待走下长长的台阶,不少人却意外地发现,今日这场风波的主角颜杲卿,竟静候在殿前广场的一侧,似乎正等着什么人。 “那不是颜寺丞,他怎么在这里?”萧青梧视力最好,更是佯装不悦,捋须笑道:“颜公,上次洛水之会,老夫可是下了帖子的。如今你府上添丁这般大喜事,竟独独漏了老夫?未免太不厚道了!” 他话音落下,一旁的李白也笑了起来:“颜公,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李某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跑去给你打了一天下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如今府上弄璋之喜,这帖子于情于理,都该有我李太白一份才是!” 颜杲卿被这汹涌的热情弄得有些应接不暇,心中虽仍觉诧异,但更多的是一种暖意与感动,他连连拱手,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贺公言重了!诸位同僚厚爱,杲卿感激不尽!届时定当虚席以待,恭迎诸位大驾!” 这时,又有人好奇问道:“颜员外郎,不知府上大郎君是否也跟着你一起来洛阳了?” 颜杲卿笑着答道:“犬子泉明正在家中温书,届时自然会在府中相助迎候诸位。” 得到肯定的答复,问话之人与周围几位知晓内情的官员再次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眼神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宽慰与喜悦。 萧青梧看着手中那张朴素的请柬,同样郑重地颔首回应:“颜寺丞……不,颜员外郎放心,届时我一定到府祝贺。” 得了她的肯定答复,颜杲卿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脸上笑容更盛。 两人又寒暄两句,萧青梧便告辞往崇玄馆方向去了,她今日还有二十名“关门弟子”的课程要上。其余需要去衙门办公的官员见状,也纷纷与颜杲卿道别,各自散去。 颜杲卿随着剩下的人流向外走,几位顺路的同僚与他热情交谈,言语间依旧围绕着方才的升迁之喜与他家的添丁之喜。 他脸上带着笑,一一应和着,心中被巨大的喜悦和对新职务的憧憬填满。 然而,走着走着,一些被忽略的细节忽然浮上他的心头。 不对啊……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住,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他方才……似乎并未向任何人提及,家中幼儿是男是女。 为何张相、贺侍郎,乃至那些并不熟稔的同僚,人人都那般笃定地恭喜他弄璋之喜、喜得麟儿,仿佛早已认定必是男孩无疑? 还有,他家大郎泉明,自随他来到洛阳后,除了家中和学堂,甚少在外露面。自己平日忙于公务,与同僚交往并不频繁,他们又是从何得知,他家中尚有一长子? 颜杲卿蹙起眉头,努力回想方才每一个细节,是自己在何时何地说漏了嘴?还是哪位好友无意间透露了出去? 可任他如何回想,都找不到一个清晰明确的源头。 这种众人皆洞悉,唯独他本人茫然的诡异感觉,让他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困惑。 爹娘一箩筐 满月宴这日,颜府门前车马络绎,宾客盈门。 萧青梧到得不早不晚,递上请柬,便被热情的仆从引了进去。 颜杲卿虽然当着京官,但家境显然不算多富裕,租住的宅院不太大,人稍微一多便显得拥挤了。 前院厅堂乃至廊下都设了席案,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谈笑风生,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佳肴的香气。 萧青梧边与提前到了的同僚们一一打着招呼,边纳闷至极地跟9527讨论。 【我还以为那天只是嘴上客套一下呢,谁知道还真的来了那么多啊……颜杲卿的人缘有这么好吗??】 即便是因着升迁才有的人情往来,但也不对啊! 颜杲卿再升也还在五品之外,而在场五品以上的她都见着好几个了,到底谁找谁走动啊?? 【难道说一直以来我误会了】萧青梧摸着下巴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其实颜杲卿有着什么我不了解的尊贵身世?】 9527没有回答,显然它也被这个问题弄死机了,或者觉得萧青梧的猜测太过无厘头不需要回答。 她这荒谬的猜测一出,附近几位正竖起耳朵的官员差点没绷住表情。 什么尊贵身世?他们纯粹敬佩于颜杲卿一家子的品行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