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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牛>围观大唐的日常寒潭白月165 > 第178页(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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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浩然捋须含笑:“比起寒窗十载,皓首穷经的日子,这观测万物变化之趣,实在算不得苦。”  王昌龄亦是不以为意:“某从军塞外,风餐露宿,卧冰饮雪尚不觉苦,区区案头之学,何惧之有!”  看着这群自信满满、跃跃欲试的大唐才子,萧青梧脸上笑容愈发和气。  很好,fg立得都很稳,到时候可别怪她教学太严格。  席间气氛愈发活络,紧接着,众人又围着萧青梧问了些关于化学的粗浅问题,她拣了些有趣又不甚艰深的例子解答,引得惊叹连连。  正说笑间,萧青梧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  她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扫过这热闹的敞轩,周围丝竹悦耳,荷香沁人……一切都如此自然而美好。  然而,预想中玉真公主私下召见,委婉劝和的画面并没有出现,众人轮番上阵、劝说她向皇帝低头的场景也压根没有发生。  这一切,似乎只是一场纯粹的,将她与这些好友聚集起来的雅宴。  难道,李隆基费这番周折,就只是为了让她来跟朋友们叙叙旧,重温一下旧日情谊?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所有思路便迅速清晰起来。  根本没有什么直白的劝说,也没有任何形式的施压。  李隆基仅仅是创造了一个环境,一个让她置身于熟悉、放松的情境中。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提醒她:你看,这里有你喜欢的人和事,有你施展才华的舞台,有你被需要的价值。  何必为了一个看似遥远宏大的目标,而选择决绝地站在整个体系的对立面,失去这一切呢?  萧青梧暗暗吸了口凉气。  好个阴险的老东西!这攻心为上的策略,玩得是真不赖啊!  她不得不承认,这一手人情攻略,比起直接的雷霆手段,确实更难让她应付。  萧青梧端起酒杯,借着饮酒的动作掩去眸中闪过的复杂神色。  李隆基确实抓住了她的一些软肋,但她也并非全无准备。  这场无声的博弈,看来才刚刚开始。  世情  夜色渐深,玉真公主府邸内的宴饮正循着贵族间的惯例,从华灯初上向着黎明漫延。  丝竹管弦之声未曾停歇过,觥筹交错间,气氛融洽而热烈。  萧青梧刚欣赏完一曲新编的舞,正暗自品味其间韵味,一名身着淡青道袍的侍女悄然行至她身侧,恭敬说道:“萧学士,公主正于静室相候。”  邻座的李白已然微醺,闻声投来一瞥,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出声打趣道:“看来我徒今日席间展露的点化之能入了公主法眼,快去吧,莫让贵人久候。”  萧青梧心中了然,这场晚宴的正戏终于要开场了。  她对着李白微微颔首,随即起身,向众人歉然一笑,便随着那名侍女离开了喧嚣的敞轩。  穿过数道被月色笼罩的回廊,宴席上的喧闹渐渐被抛在身后。  萧青梧边走边出神地回想着玉真公主的模样。  她眼里的玉真,高贵、优雅、睿智、超脱、慈悲、通透……几乎所有正面的形容词都可以放在她身上。  这样完美的公主,她一会要怎么劝诫自己呢?是直言相劝,还是像高力士那样迂回地试探?  萧青梧心事重重地跟着侍女一路行去,到了一处更为幽静的院落前,侍女便止步躬身,示意她自行入内。  室内不似外间明亮,只点着几盏昏黄的灯烛。  玉真公主依旧一袭素色道袍,此刻正手持一卷书册,跪坐于蒲团之上,面前的小几上摆放着一套素雅的茶具,檀香袅袅,茶韵馨香,窗外月华洒落,恍若远离尘俗之地。  见萧青梧进来,她放下书卷,抬眸看来,那双沉静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带着丝洞察世事却又包容一切的温和。  “来了?”玉真公主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必拘礼,随意坐。方才席间人多口杂,不及细谈,听闻你与太白他们,弄出了些有趣的动静?”  萧青梧行过礼后,姿态恭敬地坐在对面,侍立一旁的侍女立即上前为两人斟茶。  她斟酌着回道:“回公主,不过是些小把戏,借助万物相生相克的物性之理,博诸位一笑罢了。”  “物性之理……”玉真公主轻轻重复了一句,若有所思,“譬如那石碱遇醋而生云气,可是因其内蕴躁烈之性,遇酸柔而不得不发?”  她用着贴近道家阴阳五行的概念来理解化学反应,以现代化学的概念来看,当然算不得精准,但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却又别有一番通透的意味。  萧青梧笑着点头:“公主慧眼,可以这么理解。万物皆有其内在的性情,相遇之下,或相合,或相斥,从而衍生出无穷变化。”  “无穷变化……”玉真公主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窗外朦胧的月色,语气变得有些飘渺,“我在灵都观修行时,常炼丹制药,那时见硫磺、硝石等物,在丹鼎中经历水火,形态尽改,性质全变。”  她收回目光,温润的视线落在萧青梧身上,带着几分追忆的神色:“那时我便常想,这天地万物,看似恒定,实则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之中。只是这变化,各有其道。”  萧青梧立刻点头,顺着对方的话说道:“公主说得是,就像炼丹时,同样的药材,火候不同,时辰不同,出来的丹药便有天壤之别。我这些把戏,说到底也是摸清了物性变化的规律,才能让它们在特定时候显出特定的模样。”  玉真公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她的指尖抚过茶盏边缘,语气中带着轻轻的慨叹:“万物皆有其性,亦有其时。石碱遇醋则沸,姜黄逢碱则赤,这便是物性相感,时机相合。正如这茶,水温低一分则香不开,高一分则韵尽失。”  玉真抬眼看向萧青梧,眸子被烛光映得极其温润:“又如月有盈亏,潮有涨落,若在朔日强求满月,岂非违背了天时?”  萧青梧瞬间领会到她话中深意,神情放松地笑着回道:“公主是说,有些事需待其时?”  “不是待时,是知时。”  玉真公主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了两口,方才接着道:“知何时该进,何时该缓,何时该变通。譬如炼丹,火候太过则丹毁,不及则药不成。这其中分寸,全在炼丹者一念之间。”  她放下茶盏,语气愈发飘渺:“我年少时在宫中读《道德经》,见上善若水四字,总不解其意。后来在山中观泉,见它遇石则绕,遇壑则填,遇悬崖则成瀑,方知这不争二字,不是退让,是懂得顺应万物本性,寻最适合的路。”  萧青梧凝视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忽然又笑着问道:“若那本性刚烈如石碱,遇酸则必沸,又当如何?”  玉真公主同样浅浅一笑:“那就寻一个恰当的容器,若在敞口大盆中,沸了也就散了。若在密闭小罐中,怕是会炸裂伤人。择器,亦是智慧。”  她说着,从案几旁取来一个琉璃瓶,瓶中盛着清水,随后又投入一块不知何时备下的石碱。  石碱缓缓下沉,在水底静静躺着,缓慢溶解,再无其他动静。  “你看,若不遇酸,它便安安静静。不是它本性变了,是环境变了。”玉真公主轻轻晃动着琉璃瓶,“物性难改,但环境可改,这便是道祖说的无为而无不为。”  萧青梧看着瓶底的石碱,心头忽然感慨万千。  公主没有用什么大道理劝她低头,而是在告诉她,坚持本性无可厚非,但可以选择更智慧的方式。  不必在密闭的罐子里硬碰硬,非要炸个粉身碎骨。也不必在敞口盆中白白沸腾,最终消散无形。  不过……萧青梧看着已经溶解了大半的石碱,心底暗暗偷笑两声。  例子是好的,但是放在清水里的话,不也会被渐渐溶解稀释么?  “公主一席话,让我想起另一个道理。”萧青梧沉吟片刻,“有些物质看似剧烈反应,实则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催化剂,便能以最小的代价,达成最大的变化。”  玉真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催化……好词,不强行改变,只是顺势引导,这也是炼丹的最高境界。”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几株翠竹:“我修行多年,悟得最深的,不是如何改变万物,而是如何看懂万物本来的样子。看懂了,便知道该怎么相处。”  萧青梧也起身走到她身侧,月光下,玉真公主的侧脸显得格外宁静。  “你可知我为何出家修道?”  萧青梧想了想:“是因为向往长生?”  玉真公主轻轻摇头:“是因为看懂了,看懂了自己不适合深宫,看懂了道法自然才是我的路,这便是找到了最适合的容器。”  她转回身,目光温和:“每个人都要找到自己的容器,有人适合金樽玉盏,有人适合陶碗竹杯。强把清泉装进金樽,反倒失了本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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