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27一如既往地回应道:【二者皆是,五代十国是旧结构彻底崩塌后的混乱期,是藩镇割据的最终形态。而北宋的建立,则是在这片废墟上,试图构建全新结构的开始。】 一想到北宋的结局,萧青梧不免又沉沉叹了口气。 【我才知道,原来宋朝重文轻武的根源,是出自晚唐啊……】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后的沉重,【是被藩镇和武将吓怕了,所以才要拼命地打压武将?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是的,正因为黑暗无序的晚唐五代给宋初的统治者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心理阴影,所以他们宁愿承受边防压力,也要确保内部不再出现能够挑战皇权的军事力量。枢密院掌兵而不知兵,三衙统兵却无权调兵,更以文制武,将地方精兵锐卒尽收京师为禁军……所有这些制度设计,其核心目标只有一个,防止出路 足以容纳四五十人的贞观殿,此时挤满了人。 来自三省六部的高官与王室宗亲们皆聚于此。 人们激烈地讨论、争辩着,不管哪个派系的官员,此刻都为着同一个目的。 在血火交织的恐怖未来到来之前,为脚下这片土地寻找一条能够避免坠入深渊的生路。 “荒谬!简直荒谬!”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用力顿着拐杖,“仅凭此等虚妄怪诞之景,便要动摇国本,质疑圣裁吗?安禄山已死,李林甫已倒,祸根已除,焉知未来不会就此改易?” “改易?”侍中裴耀卿猛地抬头,语气凌厉至极,“张中丞,那光幕所示,桩桩件件,岂是虚妄二字可以蔽之?渤海战事、秦州地动皆被言中,若非天机预警,我等此刻尚在醉生梦死之中,焉知他日不会成为焦土中的枯骨!” “裴相所言极是!”兵部尚书李祎踏前一步,“当务之急,绝非在此争论天机真伪,而是该商讨出个应对的法子!安禄山虽死,然安史之乱又岂因一人而起?没了安禄山仍有王禄山张禄山,今日再不痛下决心,更待何时?!”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一些将领,尤其在张守珪身上停留片刻。 张守珪面色铁青,他紧抿着嘴唇,众人目光中的审视让他胸口有一瞬的发闷。 他提拔安禄山等人是不争的事实,但他同样憋着一股气,边镇之苦,中枢诸公又了解多少? 一位与边镇关系密切的官员忍不住反驳:“李尚书此言,莫非是要尽撤节度,自毁长城不成?若无节度使统兵御边,吐蕃、契丹、奚族铁蹄南下,何人能挡?难道要靠那些连阵型都站不稳的府兵子弟吗?” “并非尽撤,而是分权、制衡!” 张九龄的声音响起,他虽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此前做得还不够,臣以为,当立即着手,更深更彻底地分割节度使之权柄。军政、财政、行政,三者岂可长期集于一人之手?当设监军使、度支使,明确任期,定期轮换,使其难以在一地深耕,结成私党!” “还有那以胡制胡之策!”礼部侍郎接口,语气中带着后怕,“光幕所言非虚,胡将勇则勇矣,然终究非我族类,其心难测。日后边将任用,当以汉臣为主,胡将可用,却不可使其独掌大权,更不可使其久居一镇!” 这话引来不少人的附和,但人群中的王忠嗣却微微蹙眉。 他深知边情复杂,有些地区,非熟悉当地部族情形的胡将难以治理,即便有了河西地图,但若不通晓羌戎语言、不知部落内情,不熟悉草原骑兵战法,许多战略依旧难以展开,甚至可能因误判形势而贻误战机。 他亲眼见过许多忠诚勇悍的胡人将领,为大唐浴血奋战,埋骨沙场。 一刀切地排斥、猜忌,岂非自断臂膀,寒了将士的心? 他正欲出列陈情,一个沙哑中带着几分激动的声音却抢先了一步。 “陛下!诸位相公!”出声的正是张守珪。 他面有不忿,显然忍耐已久:“老臣自知有失察之过,然以胡制胡之策,绝非全然谬误,光幕亦曾有言,此策乃中原王朝经营边疆的长期良策!” 他的目光扫过其中几位颇有些不以为然的文臣,声音提高了几分:“敢问诸位,不用胡将,可是要让那些不知边塞苦寒与游牧骑兵厉害的长安子弟,去戍守瀚海戈壁?还是要让那些只知诵读圣贤书的书生,去与狡诈凶悍的契丹、奚族酋长周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胡将生于斯长于斯,熟知山川地理、部落恩怨,其麾下儿郎亦多骁勇善战。用之得当,则是利剑坚盾。若只因安禄山一人之叛,便因噎废食,尽弃此策,臣恐……恐边防自此弛废,四夷窥伺之心复起啊!” 张守珪的话,代表了许多武将的心声,立刻有几位将领低声附和。 “张公所言不无道理……” “确是如此,有些地方,非胡将不能镇抚……” 眼看争论又要陷入僵局,王忠嗣知道不能再沉默。 他稳步出列,向着御座躬身一礼,声音清晰地说道:“陛下,张公之言,确为边镇实情。然光幕所示之祸,亦非虚言。臣以为,关键在于如何用,而非用不用。” “臣有三策,或可兼顾边防实效与朝廷安稳。” 李隆基目光微动:“讲。” 王忠嗣顿了一顿,梳理了下思路,这才娓娓道来。 “其一,严控升迁,明确界限。胡将可任副职、可为先锋、可守边陲要冲之地,然正印节度使,尤其是核心大镇,当以忠诚可靠、通晓军务之汉臣为主。” “其二,加强监军,细化监察。不仅要监察军事,更需监察其与部落往来、财政收支的细况,务必做到防微杜渐。” “其三,需以厚赏、恩义笼络其心。使其不仅要知朝廷,更要忠于朝廷,要让他们知晓,为朝廷效力所得之富贵荣宠远胜于铤而走险。同时也可将其家眷妥善安置于京都,此举既显恩宠,亦是……” 剩下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意思已经很明显。 将家眷留在都城,既可作为人质,也可让其将家族利益与朝廷深度绑定。 王忠嗣虽然年轻,但这番话却说得比张守珪的单纯辩护显得更为周全,也更容易被文官们接受。 连方才那几个说要撤销节度使的也微微颔首,表示可以纳入考量。 李隆基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地看向张守珪:“张卿,王忠嗣所言,你以为如何?” 张守珪张了张嘴,他明白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折中之策,虽然仍觉得有些憋屈,但形势比人强,只得抱拳道:“王将军思虑周详,老臣……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