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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页(第1页)

“呕——!”  殿中,有人死死捂住嘴巴将声音咽下去,更多的人则是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着,他们无法相信自己听到和看到的一切。  杀妾飨士,杀奴飨士……这是何等的惨绝人寰,又是何等的悲壮决绝。  守军们围着一口口大锅,沉默地分食着那些维持他们最后一点力气的“食物”。  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只有麻木,和深不见底的痛苦。  一些官员再也无法维持仪态,以袖掩面无声嚎哭着,他们为守军的忠诚而感动,更为这炼狱般的惨状而心痛欲绝。  萧青梧看到这里,感觉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她大致知道这段历史,心里也有所准备,但纪录片拍得太好太写实,强大无比的特效将演员们还原得像是真正饿了几个月的样子,士兵们深陷的眼窝、干裂的嘴唇、瘦骨嶙峋却仍紧握兵刃的手……一切都太过逼真。  当画面触及到那些超越人性底线的惨烈抉择时,视觉与情感的双重冲击让她瞬间落下眼泪。  【太惨了……】她心里堵得难受,【为什么会这样……】  【在这期间,张巡派部将南霁云突围求援。南霁云浴血杀出重围,至临淮向河南节度使贺兰进明求援。然而,贺兰进明忌惮张巡声威,坐拥重兵,竟不肯发一兵一卒……】  光幕上,南霁云在贺兰进明举办的宴会上,愤然拔刀断指,血溅酒席,立誓绝不弃睢阳。  他策马离去时,回身一箭射入佛塔砖墙,立誓破贼后必灭贺兰,忠烈之气,直冲云霄。  “贺兰进明!该杀!!”一名性情刚烈的武将再也按捺不住,低吼出声,眼中布满血丝。  张守珪死死咬着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来。  他带兵多年,深知袍泽之情,最恨的就是这种拥兵自重、见死不救的行径!  若是他在,断不会叫张巡……  无数道愤怒的目光仿佛要穿透时空,将那个见死不救的小人千刀万剐。  愤怒的浪潮尚未平息,一些官员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不可置信地投向了席间某个并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坐着现任主客员外郎贺兰进明,此时的他脸色煞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精明与孤高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茫然。  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辩解的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感受着同僚们眼中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怒火与鄙夷。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名字,竟会以这样一种遗臭万年的方式,与睢阳的惨烈忠贞紧紧捆绑在一起。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御座上的皇帝,只觉得如坐针毡,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针扎在他的背上,让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这分明是尚未发生之事!怎能就此定他的罪?!  可那光幕乃是仙家手段,所展未来桩桩件件皆被验证!陛下会如何想?满朝同僚会如何看他?  李隆基着火的目光也落在了贺兰进明身上。  他记得此人,一个平日里还算勤勉、才华也十分出众的官员。但从此刻起,这人在他心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若非时机不对,他现在就能吩咐殿内守卫砍下此人的头。  纪录片还在继续。  【外援断绝,最后的希望破灭,至德二载十月,睢阳城陷。】  画面骤然变得血红。  残破的城门被轰开,叛军如潮水般涌入。  城头上,还能站立的守军已不足数百,且大多带伤,但他们依旧握着兵器,向着数不尽的敌人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  张巡、许远、南霁云、雷万春……这些名字伴随着他们血战至最后一刻的身影,深深地印在每个人的心中。  【张巡、南霁云、雷万春等三十六将被俘,尹子奇以其坚守太久,伤亡惨重,欲使其屈服。】  镜头流转间,张巡、许远等主要将领被叛军押解到尹子奇面前。  叛将尹子奇问张巡:“听说你每次作战都眼角瞪裂,牙齿咬碎,何至于此?”  张巡怒目而视,厉声回答:“我要用一身正气消灭逆贼,只恨力不足罢了!”  尹子奇大怒,用刀撬开他的嘴,发现只剩三四颗牙齿。  尹子奇接着又来劝降南霁云,张巡大喊道:“大丈夫生来一死罢了,岂可屈身于不忠不义之人!”  南霁云此时瘦得几乎没了人形,肋骨在单薄的衣衫下清晰可见,眼眶两颊深陷,唯有一双眸子依旧亮得惊人。  他朗声笑着:“您既然开口了,我南霁云岂敢贪生?”  最终,张巡、南霁云、雷万春等三十六位将领一同遇害,许远在被押往洛阳途中被害。  光幕之上,血色残阳笼罩着睢阳城的断壁残垣,画面最终定格在张巡那怒目圆睁的遗容上,仿佛至死的那一刻都在向着叛军咆哮。  【睢阳陷落,江淮得以保全,为唐军的反攻赢得了最宝贵的财源和时间。张巡、许远以不足万人之众,抗贼十余万,坚守十月,前后大小四百余战,斩将三百,卒十余万。城破之日,遗民仅存四百。】  令人窒息的寂静持续了数息,随即被几声再也压抑不住的抽气声打破。  “壮哉……烈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以袖掩面,肩膀剧烈耸动,泣不成声。  他身旁的贺知章闭目长叹,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身体因极致的悲痛而微微佝偻。  【五百年后,同样陷入绝境的南宋忠臣文天祥,在昏暗潮湿的牢狱之中,回望历史长河里那些照耀千古的忠魂,挥笔写下了不朽的《正气歌》。他将张巡与颜杲卿的壮烈,视为天地间至大至刚正气的化身。】  镜头中,血色的残阳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铁画银钩的文字。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一个沉郁顿挫,仿佛凝聚了无数苦难的声音,伴随着悲怆的背景音乐,缓缓吟诵起来。  那是数百年后,另一位身陷囹圄的忠臣,在绝境中发出的、与英魂隔空共鸣的绝唱。  许多人在心中默默跟着一起吟诵,当念到“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时,无数人瞬间哽咽在喉。  王昌龄早已是泪流满面,他一生写下无数边塞诗篇,歌颂过战争的豪迈与将士的勇武,却从未想过,真正的忠烈与牺牲,竟能惨烈至此。  张巡仅剩的三四颗牙齿,颜杲卿被钩断仍骂不绝口的舌头……这些具体而微的意象,此刻与诗句融为一体,让他心痛得无法呼吸,泪水流得更凶,几乎要模糊了视线。  而在不远处,李白更是哭得眼眶红肿。  他的袖口早已被泪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手腕上。那双总是顾盼生辉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血丝,仿佛平生未流的泪都在这一夕间淌尽了。  澎湃丰富的情感,既是他无尽诗才的源泉,也在此刻化作痛楚的枷锁。  他对世间任何一种情感的体会,都远比常人来得更敏锐、更深刻、也更极端。  画面中,文字渐渐消散,但那股磅礴的浩然之气,却让许多人依旧沉浸在极致的悲壮与震撼中,难以自拔。  萧青梧自己也哭得不行,她吸了吸鼻子,心里又堵又闷,一股愤懑无处发泄。  【太难受了……为什么会没人救他们?贺兰进明是混蛋,可其他地方呢?朝廷呢?就眼睁睁看着睢阳打光最后一个人吗?!他们守了十个月啊!十个月!长安到睢阳才多远,爬都爬到了吧!李亨那时候不是已经在灵武即位了吗?他就干看着?!】  这个问题将众人从悲壮的情绪中猛地拉扯出来,随即又带入一个更加残酷的现实困境。  是啊,到底为什么不救睢阳?  局势真的已经糜烂到这种地步了吗?  很快,还在播放的纪录片,一点点为众人解答着这个问题。  睢阳城在血色残阳中陷落的画面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标注着各方势力范围的唐帝国地图。  代表叛军的红色依旧刺目,而代表唐军的区域则显得支离破碎,几股力量在不同的方位闪烁着,彼此间存在着明显的隔阂。  【睢阳的陷落,以其极致的惨烈与忠贞震撼了后世。一个随之而来,并且缠绕了史家千年的问题是,为什么近在咫尺的唐军节度使,如临淮的贺兰进明,坐拥兵马钱粮,却对睢阳的苦苦求援置若罔闻,最终坐视这座英雄之城走向毁灭?】  几个性子刚烈的文臣武将再次怒视抖得如筛糠的贺兰进明。  暂且先记下,先听听仙家如何说,等出了这个门,他们定要……  地图的镜头拉近,聚焦于睢阳周边区域,临淮、彭城、谯郡等地的唐军势力被高亮显示。  同时,屏幕上出现了史书中关于此事的简洁记载,以及后世学者各种推测的文本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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