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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页(第1页)

虽然完全不明白那两个字具体是何意,但那股大不敬的唾骂意味,是任何人都能感受得到的。  “……”  不少人心中哀嚎,萧学士啊萧学士,你骂李林甫就骂吧,怎么又直接冲着陛下去了?!  李隆基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胸腔里的复杂情绪尽数被翻腾的怒意所取代。  这个无法无天的女人!  他咬住后槽牙,将几乎冲口而出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发作……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与社稷存亡相比,这一句听不懂的辱骂……他必须忍下!  对,他完全听不懂,说不定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呢?  纪录片很快放到第一集的结尾,画面再次回到那幅帝国疆域图,象征着叛军的红色箭头已然蓄势待发。  旁白的声音里仿佛有着宿命般的沉重感:【于是,当所有的条件都已具备,野心便不再是野心,而是历史逻辑的必然产物。天宝十四载,那场注定到来的风暴,终于从范阳席卷而出……】  片尾曲低沉地响起,带着洞悉一切却又无可奈何的苍凉。  徽猷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雅乐早已无人关注,酒宴的欢快气氛荡然无存,珍馐美馔放在案上,却无人再有心思动筷。  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与观看《祭侄文稿》时那种澎湃的悲愤不同,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是另一种更深沉,也更令人绝望的刺骨寒意。  那是对当下处境的认知,是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难以扭转大势的无力感。  没有人再去想那只猴子的命运。  所有人都沉默着,巨大的压力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画面短暂的暗下去之后,第二集的内容连续播放。  低沉压抑的背景音乐再次笼罩了徽猷殿,这一次,画面的色调变得更加阴暗,仿佛浸透了血与火。  【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于范阳起兵。烟尘千里,鼓噪震地,叛军铁骑如决堤的洪水,南下中原。承平日久的河北州县,望风而降……】  画面快速切换着地图上急速南下的红色箭头,配合着城池陷落、百姓逃难的模拟情景。速度之快,攻势之猛,让所有观看者都感到一阵窒息。  洛阳迅速陷落,潼关告急。  【潼关,长安的东大门。名将哥舒翰奉命据险固守,叛军主力被阻于关外,攻势受挫。这本是扭转战局的绝佳机会……】  镜头切换到苍老病重、被抬上战场的哥舒翰,以及他麾下那支号称二十万,实则多为乌合之众的军队。  也给到了长安城里,那位被杨国忠的谗言蛊惑,不断派出使者催促哥舒翰出关决战的皇帝。  【坚守,还是出击?这是摆在老将哥舒翰面前的两难抉择。坚守潼关天险,或许能扼住叛军咽喉。但来自长安的猜忌和宰相杨国忠的不断催促,最终迫使这位中风未愈的老将,拖着病体率军出关,踏入叛军精心布置的陷阱……】  许多人看到这里已是泪流满面,文官们以袖掩面,武将们则死死咬着牙关,虎目含泪。  他们为哥舒翰的无奈悲愤,更为帝国的自毁长城而痛心。  就在昨天,他们还在常朝上为着哥舒翰的功勋而震动,此刻,那位在九五二七口中,未来将会威震西陲、让吐蕃闻风丧胆的名将,如今须发皆白,病体支离,甚至要被人用轿子抬着走上战场,心中莫不涌起兔死狐悲的巨大悲凉。  光幕上,哥舒翰被迫率领那支临时拼凑的大军恸哭着出关。  纪录片中再现了灵宝西原那场灾难性的战斗。  叛军崔乾佑部早已占据高地,伏兵四起。  由于地形狭窄,唐军庞大的队伍根本无法摆开,在叛军的火攻和精骑冲击下,队伍瞬间陷入混乱。  【自相践踏,坠入黄河者不计其数……二十万大军,一朝覆灭。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曾经让吐蕃胆寒的的哥舒翰,最终被部下裹挟,投降了安禄山。】  潼关,这座帝国的盾牌,因后方的愚蠢干预而轰然洞开。  画面中,哥舒翰被叛军押解到洛阳,跪在安禄山面前。  安禄山得意地嘲笑:“汝常轻我,今日如何?”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将,此刻形容枯槁,眼神空洞,所有的骄傲与尊严,都在那场政治与军事交织的悲剧中消耗殆尽。  这一幕让李隆基如坐针毡,无数悔恨、羞愧、愤怒、后怕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着。  幸好……幸好……  这个念头不止是他的,更是所有人的。  官员们一边垂泪一边抚着胸口暗想,幸好,这些都不是真的。幸好,这些还没有发生。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紧接着,镜头转向了那支仓皇逃离长安的队伍,旌旗歪斜,人心惶惶,再无半分天子仪仗应有的威严。  【潼关失守,长安门户洞开。帝国的中枢被迫进行一场耻辱的西狩。行至马嵬驿,积压的愤怒、恐惧与长久的不满终于爆发。士兵哗变,刀锋直指祸国殃民的宰相杨国忠,以及,那位曾令君王不早朝的贵妃杨玉环。】  画面依旧保持了克制的笔触,没有直接展现血溅三尺的惨状,而是用晃动的火把光影、士兵们扭曲而愤怒的面孔、皇帝紧闭的双眼与泪水滑落的侧脸……还有一条沾染了尘土、孤零零委顿于地的华美披帛。  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  在江山倾覆的洪流面前,帝王与皇妃的情感显得渺小如尘埃,如此轻易便被碾碎。  萧青梧看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段历史无论了解多少次,那份残酷与唏嘘依然让人沉重。  然而,大臣们此刻却无暇去品味帝王的爱情悲剧。  他们已经震惊得完全说不出话。  皇帝,抛弃了他的都城,抛弃了他的朝廷,抛弃了他的臣民,逃了?!  这个认知,比不存在的杨贵妃的香消玉殒,更让这些帝国精英们感到彻骨的寒意。  皇帝啊,那是他们权力和荣耀的基石,是他们效忠的核心,而光幕中的那个他,却在叛军的冰刃下,如寻常富户般仓皇西奔!  “长安……长安陷落了?!”一名官员失神地喃喃低语,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惶恐。  长安,不仅仅是帝都,它是天下的心脏,是秩序与权威的象征!  它的陷落,意味着大唐的天,塌了一半。  “陛下西狩……我等、我等届时何在?是随驾?是留守?还是……”另一个声音颤抖着,不敢再想下去。  随驾可能死于乱军,留守可能降贼或殉国,无论哪种选择,都是对身家性命和生前身后名的巨大考验。  一种被君主和命运同时抛弃的巨大无助感,笼罩在许多人心头。  尤其是那些家在长安,妻儿老小、产业根基皆在京畿的官员,更是面色惨白,身体微微摇晃,几乎要坐不稳。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叛军在长安城中烧杀抢掠,自己的府邸被付之一炬,亲人流离失所甚至罹难的惨状。  这一刻,什么贵妃之死,什么儿女情长,在国都沦陷、社稷倾危的惊天巨变面前,都显得轻飘飘的,不值一提。  整个徽猷殿内弥漫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压抑。  先前因剖析制度而产生的忧虑,此刻被虽然还未发生、却又真切无比的“国破家亡”,通通催化成了最原始的恐惧与慌乱。  【马嵬坡兵变后,太子李亨与李隆基分道扬镳,北上灵武。不久后,他在群臣的拥戴下即位,是为唐肃宗。这标志着帝国反击的号角在形式上得以吹响,尽管这个新朝廷诞生于流离与仓促之中,其合法性乃至命运,从一开始就布满了阴影……】  随即,光幕上出现了太子李亨的身影。  李浚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为之一滞!  尽管早已通过心声知晓自己未来的命运,但亲眼看到光幕上那个身着龙袍、在灵武登基的“自己”,那种视觉冲击力依旧让他心神剧震,一股隐秘的野望在心底悄然滋生,他的耳畔甚至有一瞬的嗡鸣。  然而紧随其后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惶恐与沉重。  这不是承平年代的顺利继位,这是在帝国崩塌的废墟上,被迫扛起一面千疮百孔的破旗。  光幕上那个“自己”所接手的,是一个怎样的烂摊子啊?  父亲仓皇西逃,威信扫地。  长安沦陷于贼手,两京尽失。  精锐大军土崩瓦解,如哥舒翰般的名将或败或降。  财政体系濒临崩溃,更有那气焰嚣张、席卷半壁江山的叛军……  我能行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着让他遍体生寒的绝望。  他在父亲多疑的性子下战战兢兢活了半辈子,何曾独自面对过如此惊天动地的危局?  他下意识地、极其隐蔽地用余光快速扫了一眼面沉似水的皇帝,心中更是猛地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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