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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牛>围观大唐的日常寒潭白月165 > 第73页(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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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日召见宰相、垂询政事的时间明显延长,奏疏批阅得愈发仔细,甚至开始亲自过问一些以往只需交由中书门下处理的琐碎细节。  然而这样的姿态背后,却透着一股明显的刻意为之的紧绷。  他仿佛急于向所有人、也向自己证明,离了李林甫那般奸佞,朝廷运转只会更加清明高效,他依然是那个能够乾纲独断、明察秋毫的开元圣君。  这番景象,落在张九龄等老成持重的臣子眼中,不免感到欣慰,同时却也伴随着一丝忧虑。  陛下励精图治之心固然可鉴,然为君之道在于总揽纲纪、委信臣僚,如今却似紧绷之弦,事无巨细乾纲独揽,非盛世君臣相得、各司其职之象也。  ——  冬至将至,宫中开始准备大宴与祭祀,各处都忙碌起来。  这日清晨,萧青梧端着几碟小食步入贞观殿时,李隆基正对着一份奏疏发怒。  “岂有此理!朕三令五申,漕粮转运,损耗不得超过四成!这汴州刺史是干什么吃的?!竟还敢报上五成五的损耗!欺朕不知地方弊情吗?!”  裴耀卿上前几步,神情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陛下,四成之限,乃是漕渠畅通、转运仓完备后,臣等预估的理想损耗。然而如今……如今三门峡新漕渠尚在开凿,万千民夫于悬崖峭壁间日夜赶工,不知何时方能贯通,沿途转运仓亦多在筹建,仓廪未备,许多粮船仍需冒险走黄河旧道,经那天险三门,风高浪急,倾覆之险犹在。加之如今正值寒冬,河道时有冰封,转运更为艰难……”  他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恳切与无奈:“在此新旧交替、百事待举之时,各处损耗参差不齐,汴州报上五成五,虽仍显过高,但相较以往动辄七成以上的损耗,已是竭力整顿的结果。恳请陛下体谅当下艰难,容臣与诸道官员些许时日,待来年春暖,新渠初成,仓廪渐备,损耗必能显著下降!”  “体谅?时日?!”李隆基非但没有被劝住,反而如同被点燃的爆竹,“裴耀卿!连你也开始跟朕讨价还价,替他们找借口了吗?!”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裴耀卿,又指向殿外,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遥远的工地:“艰难?哪一件事不艰难?!朕要的是结果!是粮食!是实实在在送到长安、洛阳的粮食!不是听你们在这里跟朕说艰难,说时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了怒火:“四成!朕只认四成!达不到,就是渎职,就是无能!传朕旨意,汴州刺史督办不力,贻误漕运,即行革职,押送京师问罪!以此为例,通告诸道,再有敢以此为由,损耗超过四成者,一律严惩不贷!”  他越说越气,抓起那本奏疏就想往地上掷,眼角余光瞥见萧青梧进来,那扬起的胳膊和手中的奏疏便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脑残!九月底才提议的改革,这才两个多月,三门峡有那么好挖吗?故意找茬是不是!!逼着下面的人为了达标,不顾民夫死活去赶工啊?自己怎么不去挖啊?!】  带着怒意的声音在众人耳畔清晰回荡。  殿内群臣噤若寒蝉。  张九龄正要开口劝谏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他不动声色地悄然抬眼,天子脸上神情暴戾阴鸷,泛着血丝的双眼中仿佛蒙着一团漆黑的阴云。  李隆基缓缓收回手,他深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行压下面上即将失控的酷烈之态,接着步履略显僵硬地走回御榻坐下,将那份几乎被捏碎的奏疏轻轻放在了案头。  与此间窒息氛围相对的,是另一侧骤然响起的欢快明朗的乐声。  李隆基垂着眼,沉默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  终于,他抬起头,目光掠过下方屏息凝神的群臣,最后落在裴耀卿身上,情绪已然恢复了平静:“裴卿方才所言甚是,寒冬施工确有不易,操之过急不过徒增死伤,是朕方才想岔了。漕运之事,各地尽力督办即可,不必强求损耗。”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汴州之事,暂不追究了。”  裴耀卿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化为深深的动容,躬身谢恩道:“陛下能作此想,实乃万民之福!臣代三门峡数万民夫,叩谢陛下体恤之恩!”  李隆基微微颔首,目光却不自觉地瞥向正沉浸于光幕之中的萧青梧。  【咦?居然听劝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萧青梧边看动画片边往那边瞄,看到这跟预想中不一样的局面,一时觉得很惊奇。  她心里嘀咕着,虽然觉得有点意外,但总归是件好事。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张九龄敏锐的眼睛,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将一切尽收心底。  待几位宰相与各部长官们告退,殿门缓缓合上,李隆基卸下肩膀,向后深深靠过去,眉宇间是难以掩饰的疲惫。  高力士适时奉上一盏热茶,声音放得又轻又缓:“陛下,案牍劳形,终究伤神。臣瞧着您这几日眼窝都深了,不若暂且放下这些,出去走动走动,赏赏雪景,疏散疏散心怀?或是召几位善解人意的娘娘,还有那些风趣的才子们,陪着说说话、解解闷也是好的。”  李隆基闭着眼,揉了揉阵阵发痛的额角,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接过茶盏,默然啜饮了几口。  温热的茶汤滑入喉间,却未能驱散那股盘踞在灵台深处的沉重与躁郁。  他放下茶盏,目光无意间扫过光可鉴人的漆案表面,那模糊的倒影让他动作微微一滞。  “力士,”他声音低沉,“拿面镜子来。”  高力士虽心下诧异,却不敢多问,连忙应声,很快便奉上一面精致的鸾鸟衔枝铜镜。  李隆基接过镜子,冰冷的触感让他指尖一缩。  他缓缓举起,对着自己。  镜中映出一张疲惫而熟悉的脸,但那双眼睛……那双他自以为锐利威严、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灼烧,一种极力压抑却隐约透出的病态偏执。  这陌生的眼神,让他自己看来都心头一惊。  他心头猛地一跳,握着镜柄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这不是他。  或者说,这不应该是他。  他应该是那个意气风发、举重若轻、谈笑间掌控四海的圣明天子,而不是眼前这个被焦虑驱使、眉宇间笼罩着阴鸷、连自己都感到一丝恐惧的困兽。  一股寒意猝不及防地自脊椎窜起。  他猛地将镜子扣在案上,闭上了眼睛,试图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瞥从脑海中驱散。  他怔怔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很久,半晌,才疲惫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李隆基看向角落的位置,突然开口唤道:“萧娘子。”  “奴在。”萧青梧连忙关了电脑,应声上前。  “近日少府监那边,酒精与新式蒸馏器的制备,进展如何了?”李隆基面容平和地看着她。  “回陛下,一切都顺利。”萧青梧据实以告,“按照之前的图纸,又赶制了三十具蒸馏器,都已交付太医署使用。吴医师前日还来说,酒精的纯度比之前又稳定了不少。”  李隆基微微颔首,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接着又问:“你那套战场急救、止血包扎的法子,也都详尽教给太医署的人了?”  “是,都已经教会了,”萧青梧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如今医官们正在整理图册,准备编成简易的操典,方便往后在军中传授。”  听到此处,李隆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实的欣慰之色,看着萧青梧的表情里也带上了几分调侃的意味:“如此说来,你前后所献诸策,大半已步入正轨,于国于民,实在功不可没。朕允你的那个赏赐,这都过去许久了,还没想好要什么吗?”  萧青梧看了看他的神色,确认对方心情似乎还不错,便也开起了玩笑。  她弯了弯眼,带着点狡黠反问道:“奴一时还真想不出缺什么,要不……陛下您觉得,赏赐个什么最合适呢?”  她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神态天真娇憨,仿佛真的在向他请教似的。  萧青梧觉得现在要的话时机不太合适,内廷女官的诱惑在最初的兴奋过后,似乎也没那么想要了,她还需好好筹谋,要个真正的适合自己的好东西才是。  李隆基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失笑,方才的沉郁似乎也被冲淡了些许。  他指着她,摇头笑道:“好你个滑头的丫头,倒让朕来替你想?也罢,朕便再容你些时日,好好想想,想好了,随时来告诉朕。”  “那就先谢过陛下啦!”萧青梧笑嘻嘻地行了一礼。  静默片刻,李隆基突然叹着气,问道:“萧娘子,你看朕是不是老了?”  【这不废话么?】  萧青梧眨了眨眼,神情自若地回道:“怎么会,陛下您正是如虎之年呢。”  李隆基抽了抽嘴角,显然对她这毫不走心的奉承不甚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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