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之间 这么折腾一通,很快就到了歇息的时间。 屋内重归寂静,萧青梧却毫无睡意,她惴惴不安地侧躺着,目光在黑暗中努力分辨着对面床铺上童二娘子模糊的轮廓。 寂静中,童二娘子因不适而发出的细微呻吟和翻动声格外清晰。 萧青梧忽然坐起身,赤脚走到童二娘子床边,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触手依旧一片滚烫,甚至比之前更灼人。 【9527,她会死吗?】她有些害怕地问道。 【如果没有得到有效治疗,以恶性疟疾的凶险程度,死亡的概率极高。】 不行!绝对不行! 萧青梧的心脏立刻被攥紧,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被符咒和公鸡这种荒谬的方式耽误至死? 她瞬间下了决心,必须立刻去求医,哪怕现在已是深夜。 人得发挥主观能动性! 她迅速穿好衣裳,系好衣带,现在唯一能求助的,只有高力士。只有他才有能力和权限,在这深夜找来真正靠谱的医官。 轻轻推开房门,屋外一片寂静,唯有凄冷的月光洒在庭院内,映出幢幢黑影。 寒风扑面,她对此毫无所觉,只是脚下不停地朝皇帝寝宫方向快步走去。 没走多远,一队巡夜的禁军便发现了她这个深夜独行的身影。 “站住!何人夜行?!”一声低喝划破寂静,几名持戟的卫士迅速围了上来,警惕的目光锁定了她。 萧青梧立刻停下脚步,解释道:“我是御前伺候的萧青梧,同屋的童二娘子突发急症,高烧不退,情况危急,我需立刻求见高将军,请他延请医官救命!” 为首的队正将手中的灯笼提高,昏黄的光线在萧青梧脸上晃动了几下,确认了她的面容和身份。 宫中对这位颇得圣心的萧娘子早有传闻,他在宫中行走,自然认得萧青梧这张面孔。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仍充满戒备与疑问:“原来是萧娘子,宫内深夜禁止行走,这是铁律。即便是同屋生病,也需待天明上报长官,再由女官酌情是否要请医……” “等不及天明了!”萧青梧急忙打断他,语气中的焦急显而易见,“她烧得厉害,是疟疾!会死人的!” “疟疾”二字让几名禁军脸色都微变了一下,相互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显然知道此病的凶险,加之萧青梧是皇帝跟前的人,若她的同伴真的因此丧了命,萧青梧因此而记恨他们的话…… 那队正沉吟一瞬,很快做出了决断:“既如此……罢了,我等便破例一次,带萧娘子去高将军处禀明情况。只是规矩不能废,请萧娘子跟紧我等,莫要自行乱走。” “多谢!”萧青梧立刻道谢。 一行人沉默而迅速地穿过重重宫阙,来到皇帝寝宫外围。内侍通传后不久,高力士便披着外袍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深夜被打扰的不悦与疑惑。 “萧娘子?”他看清来人,眉头微蹙,“这般时辰,何事如此紧急?” 高力士听萧青梧语无伦次却急切地说明情况,眉头越皱越紧,待听到“疟疾”二字时,他眼中精光一闪,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冬日见瘴疟,实乃罕闻。 “疟鬼缠身?”他沉吟道,目光锐利地扫过萧青梧焦急的神情,“童二娘子此刻状况如何?你细细说来。” 萧青梧强压着对“疟鬼”这个说法的膈应,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词语描述:“她忽冷忽热,头痛欲裂,浑身酸痛无力……已经去患坊求过符咒了,但毫无用处,现在烧得更厉害了!” 高力士闻言,沉默片刻,宫内宫女们染病,按例确实不会轻易劳动太医署的医官,多是靠患坊的符咒或自身硬扛过去,但此事涉及萧青梧…… 萧青梧的重要性自不必多说,若她身边的人真因疾死了,难保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思及此,高力士不再犹豫,对身旁一名心腹吩咐道:“去,持我手令,速去太医署,唤一位精通瘴疟之症的医官来!” “是!”那内侍躬身领命,立刻小跑着消失在夜色中。 高力士又转向萧青梧,语气缓和了些:“萧娘子,你先回去照看童二娘子,医官到来还需些时辰,到底能不能治,一切等医官诊视过后再说。” “是,多谢高将军!奴明白!”萧青梧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行礼,在方才那队禁军的护送下,匆匆返回宿舍。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萧青梧守在童二娘子床边,用浸了冷水的布巾不断敷在她额头上,看着她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和干裂的嘴唇,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9527,可以给她吃点维生素片吗?】 【没有问题,复合维生素片虽然无法杀死疟原虫,但可以为她的身体提供紧急的营养支持,增强免疫系统和基础代谢,或许能为她争取到关键的生存时间。】 萧青梧立刻从空间钮里取出几片药,掰开童二娘子的嘴塞了进去,又灌了点水,确保咽下去了。 除了生活消耗类物资和零食,唯一被允许带的药品或保健品类,只有维生素片。 就在萧青梧几乎要再次冲出去催促时,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高力士派来的那名内侍领着一位年约五旬、提着药箱的医官匆匆赶到。 那医官姓吴,面容清癯,眼神沉稳。 他先是谨慎地对萧青梧点了点头,然后便坐到床边,仔细为童二娘子诊脉,又查看了她的舌苔、眼睑,询问了发病时的具体症状。 整个过程,吴医官神色专注,并未像患坊的人那样提及什么“疟鬼”。 诊视完毕,他沉吟片刻,打开药箱,一边取出纸笔开具药方,一边缓声道:“此乃瘴疟入体,邪伏少阳,寒热交作,病势虽急,幸在年轻,底子尚可,并非无药可医。” 他笔下不停,继续说道:“我开一剂方药,先清泻少阳伏邪,和解表里。另需常山为主药,配伍槟榔、草果等,截疟祛邪。只是……” 吴医官笔下顿了顿,抬头看向萧青梧和内侍,面露难色:“这方中有几味药材,尤其是品质上佳的常山,恐怕……非寻常宫人所能支用。” 那内侍立刻会意,接过话头:“吴医官尽管开方,药材之事,高将军自有安排。” 吴医官这才点点头,迅速写完药方,交给内侍:“速去抓药,三升水煎取一升,尽快让她服下。今夜最为关键,需有人在一旁时刻留意,若高热持续不退,或有惊厥之象,需立刻再来报我。” 内侍接过药方,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去安排煎药事宜。 萧青梧看着吴医官有条不紊地吩咐,又看着那内侍迅速行动,心中百感交集。 这才是面对疾病应有的态度和方法!符咒和公鸡……那简直是拿人命开玩笑! 这才是科学!至少是古代医学,比跳大神强一万倍! 药物很快备齐并开始煎煮,浓郁的苦涩味渐渐在小小的宿舍内弥漫开来。 萧青梧按照吴医官的嘱咐,小心地将煎好的药汁喂童二娘子服下。 或许是药物起了作用,或许是心理安慰,后半夜,童二娘子的高热竟真的慢慢退去一些,虽然仍在低烧,时不时还会呓语,但至少那骇人的滚烫感减轻了,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然而,这样的侥幸在天明时分被彻底击碎。 萧青梧被一阵压抑的咳嗽和呻吟惊醒,她急忙起身查看,只见童二娘子脸色青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比昨夜看着更加憔悴不堪。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额头上刚刚退去不久的热度,竟又卷土重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烫手。 “你别动!”萧青梧按住她,心沉到了谷底,那看似权威的汤药,竟也没能压住这凶猛的疾病。 然而即便虚弱至此,童二娘子竟还挣扎着想要下床去当差。 “不、不行……要点卯……耽搁了差事……要受罚的……” “你都病成这样了,还上什么班?!”萧青梧又急又气,一把将她按回床上,“你等着,我这就去帮你告假!” 萧青梧安顿好童二娘子,立刻出门,找到一位相熟的、正准备去上值的宫女,匆匆交代了几句,塞给对方一块糖,恳请她务必帮忙向尚寝局的女官为童二娘子告假。 那宫女见她神色焦急,又得了好处,便爽快地应承下来。 没过多久,吴医官也被内侍引着再次过来。 吴医官仔细复诊,手指搭在童二娘子的手腕上,良久,他收回手,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昨夜开的方子,已是常规治法中药力最猛的一贴,如今看来,还是未能奏效啊……”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叹息,“邪气深伏,正气已衰,高热不退,邪毒内陷,恐已伤及营血……老夫,技穷了。” 他看向萧青梧,眼中带着医者的无奈:“或许……可再试试加大常山的剂量,佐以安宫牛黄开窍,但是希望渺茫。瘴疟本就凶险,老夫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