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是何等聪慧之人,立刻从张九龄的话语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这是暗示他即将有官职任命,无需再走隐居养望的过场了! 他压下心中涌起的激动,深深一揖:“维,谨遵张相教诲。” 傍晚时分,王维回到自己在洛阳的寓所。 孟浩然与綦毋潜这段时日客居他家中,此刻正对坐小酌。 窗外暮色渐沉,孟浩然半倚在胡床上,衣襟微敞,面泛薄红,显是已有几分醉意,手中还懒散地把玩着空了的酒盏。 綦毋潜则坐得稍端正些,含笑看着友人。 见王维归来,两人齐齐将视线投来。 孟浩然未语先笑,带着些许鼻音,慵懒地拖长了调子调侃道:“摩诘,今日伴驾躬耕,感受如何?可曾得见天颜?是否沾了些许田野间的浩然之气?” 王维也没来。 “贺侍郎今日也未至?”李隆基再次发问,语气里带上了点果然如此的意味。 那御史显然早有准备,再次躬身,表情略显古怪:“回陛下,贺侍郎府上亦来人告假,言其家中爱犬昨日走失,至今未归,贺侍郎心乱如麻,夜不能寐,无心议事,故而请假一日,以便全力去寻狗。” “……” 殿内出现了一瞬极其短暂的寂静,随即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的、低低的吸气声和咳嗽声。不少人赶紧低下头,肩膀轻微耸动着,生怕皇帝看到自己脸上失控的表情。 爱犬走失?心乱如麻无心议事?饶是李隆基早就听过上百种千奇古怪的请假理由,此刻也忍耐不住满心的无语。 好个贺季真,这借口找得……真是清新脱俗,颇具其诗酒风流的一贯风格。 他几乎能想象出这人此刻定然是宿醉未醒,或者纯粹是昨日累得狠了,今日赖在榻上不想起,才编排出这等让人啼笑皆非的理由。 若是寻常官员以此等儿戏理由告假,少不得要被御史弹劾一个怠慢职守,但放在贺知章身上,似乎又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一股淡淡的无奈和好笑涌心头,李隆基沉默了两息,最后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种看破不说破的宽容:“……准了,望他早日寻回爱犬,安心养神。” 接连两人的缺席,让李隆基的目光不由得更加仔细地在臣工班列中搜寻。随即,他又发现了一个空位——汝阳王李琎。 这位侄儿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喜好音乐,嗜酒如命,亦是宴饮常客。 “汝阳王呢?”李隆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了然的预感,“他又是为何告假?” 那御史高明不到哪里去的借口。 他抬手指了指身旁侍立的一个小宦官,语气中带着好笑与无奈:“去,带上醒酒汤,去王府上看看,看看咱们这位潜心音律、不幸染病的汝阳王,到底是嗓子哑了,还是人还没醒?” “是,陛下。”小宦官忍着笑,躬身领命而去。 李隆基环视一圈殿下明显比往日稀疏、且多数人面带倦容的臣子们,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开始议事吧。”他收敛心神,迅速将注意力拉回到今日的政务上。 在官员们依序奏事的时候,萧青梧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刚刚都说了什么。 她看着属于贺知章的空位,无限惆怅地叹了口气:【唉……我也想请假,天天早起好累,我想去找王维和颜真卿玩,我想去帮贺知章找狗……你说我该找个什么借口呢……】 【走亲访友和红白事是最常用的理由,您可以根据需求选择其中一个。】 萧青梧开始认真思考,跟9527从奔丧到哥哥姐姐成亲再到家里进了贼需要回去处理一趟,挨个讨论着会被通过的可能性。 这时,张九龄出列,奏道:“陛下,今年吏部选人事务繁重,需得一位刚正敏锐之人来主持。尚书左丞一职责任重大,臣举荐刑部侍郎严挺之出任此职。严侍郎素以清正著称,明习法令,处事公允,由他来主持,必能恪尽职守,为国择贤。” 李隆基闻言,略一沉吟,正要开口,却见李林甫亦上前一步,躬身奏道:“陛下,张相所言甚是,吏部选事关乎国本,确需干才来担任。臣亦有一人举荐,户部侍郎萧炅。萧侍郎精于钱谷,通晓度支,办事勤勉干练,于户部任上颇有建树,若擢升萧侍郎为尚书左丞一职,必能提升效率,使选调井然有序。” 虽然被分在了张九龄手下,但李林甫还是想尽可能安插自己的人手,谁又能保证张九龄还能在宰相的位子上坐几年呢? 李隆基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心中一时权衡不定。 严挺之的刚正清直,他是欣赏的,由此人主持吏部的选调,必能秉公职守,杜绝请托。但有时未免失之于执拗,不够圆滑,效率上恐稍有欠缺。 而萧炅……李隆基对他的印象是勤勉、听话、能干事,确如李林甫所言,精于钱谷计算,若处理繁琐的流程,或许真能另辟蹊径,提升效率。且萧炅更懂得体察上意,行事也更……灵活一些。 一个是清流典范,一个是实干能吏,各有优劣。 他正犹豫间,就听侍立在一旁的萧青梧心中又开始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