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便也拱手道:“陛下放心,臣必与李侍郎同心协力。” 看着这一幕,萧青梧眨了眨眼。 【这什么神发展?李林甫怎么突然就变成张九龄手下了??史书上有这回事吗?】 【如果没有正式的调动,这就是一个口头上的安排,史书不予记载是很正常的。】 —— 议政结束,群臣行礼告退,贞观殿内瞬间恢复了深宫特有的寂静。 李隆基心情颇佳地从御座上起身,负手在宽敞的殿内慢悠悠地踱步,活动着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筋骨。 高力士如影随形,手捧一叠需要优先批阅的奏疏,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用那略带沙哑却依旧清晰的嗓音,低声诵读着奏疏的要点。 李隆基边走边听,偶尔停下脚步,对某件事务做出简短的批示,高力士便拿着朱笔在上面迅速写上几个字。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角落那个身影上,只见萧青梧又站在那里,眼神放空,身前展开着巨大的光幕,上面放的又是那只蠢猫与笨鼠的无尽追逐。 李隆基每次见她明明有神器在手,却只知沉溺于这些毫无用处的东西,那些大唐三百年、开元天宝记事一类的从来看都不看一眼,便气不打一处来。 看着高力士念奏疏时偶尔需要清一清嗓子,声音比平日更显疲惫的模样,李隆基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高力士,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力士啊,朕听你今日嗓音愈发沙哑,可是昨日诵读奏疏太过劳累?你先停下,去偏殿歇息片刻,饮些润喉的汤水再来。” 高力士何等机敏之人,闻言立刻躬身,声音带着满满的感激:“谢陛下体恤。” “快去歇着吧。”李隆基挥了挥手,待高力士恭敬地退下后,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兀自偷乐的萧青梧身上。 “萧娘子。”他冲着那边招了招手,示意赶紧过来。 萧青梧一个激灵,赶紧关了电脑,上前几步行至跟前,垂下头应道:“陛下请吩咐。” 李隆基笑着问她:“萧娘子可识字?” 这……认识还是不认识呢? 按照现在的识字率来说,一个宫女识字是件挺诡异的事,但直接说不认识,往后万一穿帮了可就不好收场了。 萧青梧便承认下来:“回陛下,略略识得几个字。” “哦?认得几个字是认得多少?”李隆基故意追问,“可能通读文章?” 萧青梧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大致是能通读的,只是可能有些生僻字不识得,读得慢一些。” 李隆基笑了笑,指了指方才高力士放在御案上的那叠奏疏:“既然识字,那你便过来,替朕读读这些奏疏。” “啊?”萧青梧猛地抬头,一脸错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隆基看她这幅呆愣的模样,心情莫名又愉悦了几分,故意板着脸问道:“怎么,不愿为朕分忧?” “奴不敢!”萧青连忙解释,“只是……只是奴身份低微,恐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李隆基脸上笑意淡下去,“朕让你读,你读便是,快些,别耽误朕的时间。” “是……” 萧青梧磨磨蹭蹭地走到御案前,看着那厚厚一叠用精美绫锦封面的奏疏,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密密麻麻手写繁体字,还是连笔。 她就知道!求推广宋体和印刷体!求禁止写连笔! 【9527快救我!】萧青梧欲哭无泪,【快给我翻译成简体字!】 【好的主人,马上为您转换。】 短暂的响应过后,9527将转换过来的简体版放在了屏幕上,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标出来了,生僻字还标注了拼音。 起初还有些磕绊,主要是对文言文的句式和某些特定官场用语不熟,但靠着9527的实时提示,她很快找到了节奏,读得越来越顺畅,直到她读到由吏部呈报的一份文书。 “奏拟王昌龄迁授官职疏……王昌龄?!”萧青梧一不小心惊叫出声。 李隆基看她这反应,便知此人必然又是个在后世名望颇高的人,遂问她:“王昌龄如何了?” 萧青梧急忙反应过来,解释道:“奴曾听闻,王昌龄才高八斗,诗赋一绝,骤然看到他的名字,一时失态,还望陛下勿怪。” “王昌龄?”李隆基皱眉,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似乎有些熟悉的名字,“可是秘书省校书郎王昌龄?” 萧青梧看了眼9527迅速调出来的资料,肯定地回道:“陛下说得没错,正是此人。” 李隆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紧接着,他又笑着道:“连你一个久居深宫的都听过王昌龄的才名,可见他的诗作的确实好,你可会背他的诗?” 萧青梧想着替这位大诗人在皇帝面前刷刷好感,闻言立刻点头,张嘴就是出塞二首。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萧青梧清亮的声音在贞观殿内响起,虽无男子吟诵的慷慨激昂,却别有一番清晰透彻的韵味。 李隆基原本带着几分考校和随意的心态,在听到等人青史留名时更为强烈。 诗文才华与政务能力,或许并非一事,但能写出这般胸襟气魄诗句之人,其才情、其志向,岂是一个县尉之职所能容纳和衡量的? 这简直如同将千里马拴于磨盘之上! 他想起自己平日里常以盛世明君自居,号召天下才俊,可眼下,若非这萧青梧偶然一句惊呼,他几乎就要因为一份循规蹈矩的吏部文书,将一位或许真有经世之才的诗人,埋没于尘芥之中。 “陛下?”萧青梧见李隆基拿着那份奏疏,脸色变幻不定,许久没有批示,忍不住小声唤道。 李隆基回过神来,沉声说道:“继续念下一份吧。” 他没有立刻批示,而是将那份关于王昌龄的奏疏轻轻合上,单独放在了御案的另一侧。 他在思考,是应该将王昌龄留在京城,授予一个更清要的文职,让其才华得以施展?还是放他去地方上历练,抑或有其他更适合他的去处? 我王昌龄亦可! 翌日朝会一开场,户部率先出列,上报关于秦州地震的善后事宜。 减免税赋、帮助重建、遣使者祭山川……这些决议昨日在贞观殿内就已定下,如今在朝会上提出来,便是走个章程就可以正式开始实施了。 萧青梧虽然觉得帮扶的力度太轻,但她也知道,以这个时代的物力和制度,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不错了。直接下拨赈灾粮?别闹了,皇帝自己都因为粮荒跑洛阳来了,去江淮调?一来一回又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她心下叹气,或许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至此,秦州地震一事便暂且落下帷幕。 思绪飘忽间,阶下奏报的官员已换了一个。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殿中逡巡着,扫过一张张或凝重或恭谨的面孔,忽然看到站在最前排那几人,竟是太子李瑛和其他几位年长的皇子们。 自从除夕夜那场与皇帝争执后的崩溃大哭,萧青梧这还是第二次见他,诸位皇子们也是,以往从不见他们上过朝。 不过两三个月,太子仿佛换了个人,面容憔悴不堪,眼窝深陷,原本挺拔的身姿此刻微微佝偻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萎靡,神思似有几分恍惚,像是被抽走了魂,只剩一具空洞的躯壳勉强支撑着朝服。 难道李隆基又骂他了?萧青梧猜测着。 【我觉得我之前那句话得改一下,】萧青梧跟9527嘀咕着,【放眼整个大唐,太子自然是猎人,底层那些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的百姓才是鹿,但如果聚焦于皇权这个斗兽场的话,他分明就是一只待宰的鹿嘛,你看他现在这样子,像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