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挺之闻言,眼中精光乍现,抚掌冷笑道:“善!此等魑魅之徒,终日算计,终遭反噬!听闻其寝食难安,某只恨不能亲见其惶惶之态,当真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他顿了顿,眉头复又紧锁,忧色更深:“然则,子寿兄,以你所言,那安禄山之患若真如此酷烈,合该不管三七二十一,早早铲除了才是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张九龄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叹了口气:“挺之岂不闻名不正则言不顺?安禄山如今罪未显,功尚存,更是张守珪义子,更因其骁勇在军中素有威名。若仅凭几句无从考证的心语,便贸然诛杀边将,非但难以服众,更恐激起预料之外的祸患。” 他深深地皱着眉,继续道:“今日延英殿内,萧嵩主张阵前失利之法,韩休则建言雪藏圈禁之策,此事棘手,需从长计议,既要除患,亦需稳局。如今……唯有静待渤海军报,先验证此女所言虚实,再图万全之策。事关重大,一步踏错,后果不堪设想啊。” 两人就这般在值房内低声讨论了许久,从处置安禄山的棘手,谈到李林甫如今岌岌可危的处境,再至对那萧青梧其人的深深忌惮与疑虑。 直至夕阳西斜,窗外传来官员们散值的脚步声,两人方才惊觉时辰已晚,各自怀着满腹的心事与警惕,分别离去。 继而回到家中,无心用餐,张九龄独自坐在自家书房中,在宣纸上默写着回来时念了一路的诗句。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蘸饱浓墨的大字力透纸背,字迹遒劲有力,尽显风骨。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铺开的宣纸上,窗外残雪未消,寒梅初绽。 张九龄久久凝视着诗句,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渐渐充盈胸怀。在萧青梧口中,这是他未来被贬黜时所做,这也确实是他的诗风,是他可能会有的心迹。 萧青梧念的那几句中,他尤爱写于纸上这一句,气象开阔,情思绵邈,连他自己默写时,亦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咀嚼,为之心神摇曳。 那女子竟能诵我的诗作?而且听其心声,语气雀跃,情绪激动,竟似对自己颇为推崇? 难道自己在未来会青史留名,成为一个了不得的人? 这是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一方面,他为着预言中的未来而感到心寒和警惕,另一方面,得知自己的诗作竟能流传至后世,为人所铭记、传诵,那种属于文人的欣慰与自豪感,又像是一股难以抑制的暖流,悄然沁入心脾。 他看着纸上的诗句,反复品味,竟一时沉浸其中,暂时忘却了朝堂的烦忧,嘴角甚至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笑意。其中有忧,有惑,有对命运的茫然,却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醉。 良久,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消散在寂静的书房里。国之将倾,个人的诗文才情,又何足道哉?可偏偏,这诗句又似乎是未来某种存在的证明,牵动着他对自身命运、对大唐命运的无穷思绪。 这一夜,注定无眠。 —— 莫名其妙狗皇帝 殿门打开,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居然是高力士。 萧青梧看着衣冠整齐,丝毫看不出来早起疲态的高力士,缓缓地眨了眨眼。 【咦?你不是说,高力士是有品阶的重臣,不是普通的太监?那他怎么这么早就出现在李隆基的寝宫里?他没有自己的府邸吗?】 【没有错,主人,高力士除了身兼要职之外,他更是李隆基最信任的心腹近臣,他们的关系远超一般的主仆,两人之间的关系堪称形影不离,据史料记载,高力士常年居住在李隆基身旁,随时听候差遣。】 萧青梧心内腹诽着,面上恭敬地听候高力士对二人的安排。 “你们二人先过去伺候陛下撤膳、净手。”高力士语气平稳地吩咐道,“动作仔细些,莫要毛手毛脚,惊了圣驾。”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萧青梧过去一看,已经有其他宫人手脚麻利地收拾了桌面,并摆上了精美的茶具。 萧青梧突然就觉得,至少目前看到的来说,这个工作似乎还挺轻松的,除了需要长时间站着比较熬人。 不过对体力惊人的她来说,这完全不是个事。 童二娘子端着面盆,萧青梧捧着手巾,眼巴巴等着李隆基吃完了过来洗手。 虽然动作很规矩,但那双眼睛却一点也不安分,仗着室内烛火昏黄,正肆无忌惮地四处打量着。 【9527,我突然有个发现。你看,唐朝的宫殿在精致繁复程度上虽然比不上紫禁城,但在面积上比紫禁城的宫殿大得多,尤其是高度,紫禁城里很多宫殿就挺窄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