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秒貌似还一切正常的通话,好像忽然让他不太痛快:“……小想在睡觉。”说完,他就把电话给挂了。 很快,沈叙丞重新躺回来。 “容逸?”郁想闭着眼问。 “嗯,他问我怎么回事。” “他这么快就知道了啊。” “我妈爱诉苦。”沈叙丞一语道破天机。 郁想忽然觉得很好笑,他也确实没忍住。 沈叙丞问他:“不心烦了?” 郁想在被子里一个翻滚,栽进沈叙丞怀里,严实地压着他:“一点也不烦了。” 那些配不上这个家庭的念头,是不是应该自己先走的犹豫,终于消散了。 他曾以为都是他的错,是他不够好,不够体面,所以沈母才不喜欢他。如今他知道了,这屋子里的灯早就坏了,不关他这个新开关的事。 沈叙丞是在坏掉的屋子里长大的,他有权选择离开,去更明亮的地方。 郁想伸出手,碰了碰沈叙丞的脸,他摸到的是有些扎手的胡茬,粗糙地蹭着他的指腹,这让对方看上去比平时更疲惫,但也更真实。 沈叙丞微微偏过头,让郁想的掌心更密切地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回不去就多待一天,反正我们也不赶时间。”郁想建议。 沈叙丞笑道:“这里有点住不惯。” 郁想想指责他的娇气,但还是老实拿出手机查看附近还有没有更好的酒店。 突如其来的天灾倒给了他们假期,沈叙丞跟他一起挑选,两人的手指在同块屏幕上划来划去,最终选了个有双人按摩浴池的大房间。 订完后,郁想抱住了沈叙丞的腰,满足地吸了一口气。 他说:“叙丞,我好爱你。” 沈叙丞还是老样子,说不出打动人心的情话,可他抱得很紧,像是不需要再被翻译成语言的回应。 回头无路 新酒店比昨晚的快捷好了不止一个档次,房间在高层,开门进去,郁想忍不住“哇”出声。沈叙丞跟在后面慢慢解着大衣,见他雀跃的样子,面上的寒霜总算消融了不少。 “喜欢吗?” 郁想回过头,非常肯定地点头,又几步冲回来,挂在他身上。 沈叙丞稳稳地托住他,两个人一边接吻,一边往房间深处走。 落地窗外雪依然在下,室内却只剩呼吸和衣料摩擦的声响。卧室跟浴室之间隔着磨砂玻璃,浴缸正对着雪景。 和沈叙丞一起泡在热水里看雪的画面,让郁想的心情不自觉往上提。 沈叙丞小心地把他放在床上,俯身下来试图继续亲吻:“小想,我最喜欢看你开心的样子。” 郁想笑个不停,从他身下翻滚开:“糖衣炮弹,不安好心。” 沈叙丞也笑了,浑身松散地往床上一躺,四肢摊开。 这人最近越来越多地流露出和过去截然不同的面貌,郁想常常看得很稀奇。他坐到床边,没想到沈叙丞往这头挪了挪,枕在了他的膝盖上。 对方的头发蹭着郁想的大腿,眼睛闭着,郁想低头看他,总算感觉到了安稳。 雪不再那么狂暴,落得缓慢而沉默。 郁想得安排好店里的班次,也要跟阿姨沟通好家里的事,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指挥得果断利落。 沈叙丞闭眼听着,表情似乎很享受。 他的手机也没闲着,从容逸那个电话开始,时不时就有人来联系他,虽然他一个都没接,也没明说是什么情况,但郁想大概能猜到对面都是谁。 不过昨夜,沈叙丞给他吃了定心丸,至少现在,他不再担心其实自己老公喜欢的是容逸了。 就算他们曾经把名字刻在一起,还配上太阳,那也都是过去的事。 充其量,童年的友谊。 真惊险啊,差点被这友谊压垮了。 多少还是后怕,毕竟从大学算起,容逸就是郁想最大的心病。 每个认识沈叙丞的人,都一定认识容逸,他简直敢这么肯定。如同当初在学校,他们的名字也都是组合出现。 而他的暗恋加陪伴,似乎加起来都比不过从小就被摆在对的位置上的人。 幸亏当所有人都认定沈叙丞和容逸最般配时,他坚持当了逆行的异类,居然得到了好结果。 郁想一直走不出生命中的白色房间,早就明白再怎么重要的人,也会不顾他的意愿,在某天忽然消失。 而他能做的,居然只有学会接受一切失去,在痛苦发生之前,先练习好如何告别。 直到现在,他才隐约有了感觉,也许这并不是唯一正确的人生经验,也许真的还有那么一些人和事,只要他坚持,就能留在身边。 ……不过,沈叙丞这边是放心了,但还不知道容逸现在对他是什么想法。 郁想回忆着对方在沈家时的种种表现,善意和耐人寻味的沉默交叠在一起,让他想不出个所以然。 “发什么呆?”沈叙丞听不到他讲电话的动静,不满意地睁开眼,打断了他的沉思。 郁想回过神来,神秘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玻璃珠:“你看,我把你的秘密基地带出来了。” 沈叙丞神情一软,接过去,拇指在珠面上转了转,嘴角扬起:“偷东西啊。” “我是替你保管,”郁想说,“那么多的回忆,总不能一件不留吧。” 沈叙丞没说话。 郁想把珠子拿回来,问:“剩下的那些,我们还能再去翻翻吗?” “翻什么,我都离家出走了。” “那不是更方便?趁他们不注意,我们偷偷溜回去,把整个箱子搬走。”郁想精心策划两人的小小冒险。 沈叙丞被他逗得笑了一下:“不需要了。” “怎么会呢?” “我最想要的,你已经帮我拿到了。” 真会说好听的,郁想的心跳为他加速,笑着低头亲他,算作奖励。 两人又是一阵子没说话,郁想的掌心贴着玻璃珠,一直握着,珠子都被他烘热了,像颗存住了温度的小太阳。 沈叙丞的手机再次响铃,他还是不为所动,声音结束后,郁想摸摸他的头发:“你家里人一直在找你吧。” 沈叙丞早有预料似的:“她肯定得昭告天下,这会儿估计都知道我要造反了。” “你不打算处理了吗?” “处理不了,开了个头就会没完没了的。”沈叙丞干脆把手机捞过来,准备关机。 “要是……”郁想话音未落,铃声又起,见沈叙丞皱起眉,他瞄了一眼,这回的来电显示是容逸。 不接,但也不挂。沈叙丞表情变幻莫测。 容逸果然了解他,估计是料想到他肯定看到了,只是不愿面对,便一遍遍反复拨打,采取死缠烂打的攻势。 这场面看起来真的很幼稚,沈叙丞这样,倒好像刚跟亲妈闹完别扭,又来跟容逸闹第二场。 这个联想真让人不痛快,郁想戳了戳他的脸颊:“看来容逸不会放弃的。” 沈叙丞颇为赞同:“你帮我接吧。” “……啊?” “没关系的,”他的眼睛又事不关己地闭上,“他能有什么要紧事。” 郁想见他打定主意,只好自己接起来,开了外放,让大家都能听到:“喂。” 容逸颇为意外地确认自己耳边的内容:“……郁想?” “对,是我。”郁想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求助地低脸,沈叙丞怡然自得地躺着,丝毫不见救场的意思。 “好吧,”那边似乎轻笑了声,马上就接受了沈叙丞的任性,“你们还在酒店吗?” “在的。” “哪家?我下午过来看看你们。” 郁想戒备地脱口而出:“……你来干什么?”这语气太差了,他竭力挽回,“天气这么恶劣,不要随便出门吧。” 容逸倒也不客气:“谁愿意出门?干妈托我带点东西给他亲儿子。” “哦哦,”郁想又看了眼沈叙丞,说,“你等一下,”按了静音后,他问当事人,“要让他来吗?” “你来决定。”沈叙丞还是没兴趣。 对方语气里既没有你最好答应的暗示,也不存在我不想让他来的拒绝。 郁想听到是沈母的安排,还是怕真的耽误了正经事,心不甘情不愿地报了名字。 容逸笑道:“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也不是。” “那就是想见咯?” “哈哈。”郁想刚想抖机灵回两句俏皮话以示自己的风趣幽默并不曾落在下风,沈叙丞就把手机抢过去,关机丢开了。 午后,容逸如约登门,带着个封口的文件袋,进来就抱怨:“这鬼天气,我差点半路上抛锚。” 郁想连忙倒了热饮递给他:“辛苦你了。” 他如此有主人翁意识,居然把容逸看得一愣,下意识去找沈叙丞的视线。后者面上几分得意,遥遥坐在沙发里:“她让你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