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这人的表情是真心纠结,沈叙丞哪怕不想回答也要多问一句:“……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们得在一起?” 郁想咳了下:“不是人人都这么觉得吗?而且你们确实从小感情那么好,外形也很般配,家里就更别提了……” 他越说越酸,沈叙丞越听表情越古怪,终于,在郁想的长吁短叹下,他像是好不容易酝酿完毕:“小想,其实容逸他……” “嗯?”郁想仰起脸等他的下半句。 谁知沈叙丞又沉默了,最后还是把话给吞了回去:“算了,没什么。” “哦。”郁想忍住了追根究底的冲动。 可能是这种错乱的感受延续下来,周日两人出门时,堪称相敬如宾。 沈叙丞边开车边简单介绍了容家的情况,听上去容逸父母恩爱,他自己身为独子,人生没有烦恼。 容家比沈家稍小,但也足够气派。容母在门口迎接他们:“来得挺早嘛。” “阿姨好,给您添麻烦了。”郁想忙把手里的礼盒递过去。 容母喜上眉梢:“怎么还带东西来,不是让容逸去说了,不用拘束。” “第一次来家里,是应该的。” 这时容逸从楼梯上下来,走上前对郁想说:“还真来了?我还以为你会找借口跑掉。” “怎么会。”郁想尽力笑了笑,沈叙丞已经熟练地把外套递给了迎上来的管家,他笑着说:“干妈,到底是您请客,还是容逸要请啊?” 容逸啧了声,似乎想开口辩驳两句,容母把他们往里让:“当然是我想跟小想说说话,上次在你家里碰到了,我就觉得这孩子特别合眼缘,只可惜你妈妈就是看不开。” ……这么直接吗?郁想暗暗咋舌。 他用余光瞄了眼沈叙丞,后者场面话都不应酬了,面无表情。 容母继续说:“但是叙丞,你还是不要怪她。” 沈叙丞简短生硬地回答:“没有。”容母又对郁想说:“你也要多担待,她就那脾气,年轻时就这样。” 郁想哪里经得起这种话,沈母还轮得到他担待?他结结巴巴地:“阿,阿姨,我……”沈叙丞拍拍他的背,对他轻轻摇摇头。 进了客厅,容父果然也在,两位家长倒是把沈叙丞忽略在旁,拉着郁想嘘寒问暖,关怀得很。 午饭的菜色比郁想上次在沈家见过的更偏向家常,但每道都做得精细。 落座后,容母问沈叙丞:“听容逸说,你最近都在给郁想帮忙?之后是怎么考虑的?” 沈叙丞说:“我继续休息,等他新店的事上了正轨再说。” 容母惊讶道:“上回不是说要到年底才能开业吗,你就一直陪着呀?” 容逸随口一接:“休息?我觉得他比以前忙多了,天天往店里跑,跟郁想的员工似的。” 郁想正低头吃菜,听到容逸的酸话忙纠正:“他也就是接送我上下班,顺便帮帮忙。” “他那是帮忙吗?他那叫驻扎。”容逸笑着转向沈叙丞,“看你以前开工都没这么勤快。” “羡慕就直说。”沈叙丞淡然道。 “我……” “好啦,吃个饭这么多话,”容母打断了他们,“叙丞要帮忙就让他帮嘛,你们俩从小就这样,一见面就没完没了的。小想,你不用管他们。” 郁想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不太妥当,在人家家里做客,沈叙丞和容逸针尖对麦芒的气氛却让他不由得跟着紧张。 饭后,容母拉着郁想问了问他筹开的进展,又叮嘱他不要太累。容父则和沈叙丞在客厅另一侧谈话。 容逸走过来对郁想说:“走,带你到处看看。” 郁想下意识地:“可叙丞他……” “我爸跟他聊点事,一会儿就好了,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这可说不准。 郁想拿不定主意,回头张望,沈叙丞却没留心到这边。 他实在是有点畏惧这位情敌的,可是眼下也拗不过,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容逸穿过长廊。 一路参观,郁想一边听容逸介绍。 他家的布置很有品味,只是看上去跟沈叙丞的喜好是一条路子上的,不在郁想的兴趣范围里。 这样来到后院,视野骤然开阔,只见绿草成茵,旁边有架藤编的秋千椅,白色的漆面有些年头了,边缘处现出细小的裂纹,但整体还是很漂亮雅致。 “这个秋千……”郁想很想问你们是不是也玩过,强行憋住。 谁料容逸看穿他的心思:“我跟他小时候确实经常坐,想知道细节吗?我都告诉你。” 死嘴,问了干什么?郁想尬笑:“不用了不用了,不想听。” “不想听也得听。秋千怎么来的?我妈怀我以后我爸装的,沈叙丞常来玩吗?对,常来。沈叙丞喜欢这个秋千吗?喜欢得很啊,经常自己霸占。” “……” 好歹毒的情敌啊,郁想对此人刮目相看。 “你这个人,真是什么都在脸上,”容逸被他逗笑了,拍拍秋千背,“上来,我推你。” “我不爱玩这个。” “是不爱玩,还是怕我谋杀你?”容逸看似天真地歪了歪头。 “……呃……” 容逸又劝:“你别看它这样,很能承重的,我妈也常坐在上面看书。”说着他自己先坐了下去,椅子沉了沉,看起来真的很牢固。 他仰头再次邀请:“上来吧,本情敌纡尊降贵给你服务,你还挑三拣四。” “嘘!”郁想紧张地竖起手指,慌忙张望,“你小点声。” 容逸笑弯了眼睛:“你怕什么,真怕叙丞被我抢走啊?” 郁想被他一激,脚就先动了,他生着气走过去,一屁股坐到容逸刚坐过的位置。 容逸计划通地绕到后面,双手搭上椅背推开:“看来你对自己很没信心嘛。” 春风携着花香,轻抚郁想的脸颊,他紧绷地坐着,一刻也不敢放松:“这是我有没有信心的问题吗?是你!我跟他在一起都五年多了,你怎么还……” “还什么?”容逸的声音在他背后一会儿远一会儿近,“我可警告你,我这个人是很执着的,一旦喜欢了,轻易就不会放手。” 郁想长叹:“那你当时为什么要离开他,又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等下,这逻辑对吗?自己是在替他们可惜? 容逸推秋千的手一重:“……中间有很多误会。” “能有这么多误会,我看你也没多喜欢。” 容逸不满:“你又知道了。” 郁想难免不苦口婆心:“好吧,就算真的很喜欢,可你也不能破坏别人的家庭啊。” 话音未落,容逸明显使了劲,郁想一下子荡到半空,惊呼出声。 容逸恨恨地:“哪儿来的家庭。你们是领证了还是怎么了,在一起时间长点就无敌了?我看你跟他问题多得很。” 郁想特别不服气:“……那也不关你的事,只是我跟他的事。” “哈哈,我只能说,你们要是真的一条心,我确实半点办法都没有,可你们最近不是还吵得那么厉害。” “……”郁想不说话了,也不管秋千还在往上去,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重心不稳差点摔个趔趄。 容逸吓了一跳,忙去扶他:“你干什么?” 郁想甩开他的手。 容逸的正经只维持了两秒,马上又笑个不停:“被我戳到痛处了?” “才没有,”郁想用力拍了拍裤脚的草屑,义正言辞,“我们过得特别好。” 容逸代替他坐回秋千上,好整以暇:“你是替他说的,还是为自己说的?” “当然是……”郁想没想到,自己竟然语塞了。 “之前我问你幸不幸福,你答不上来,是不是快乐,你也根本不确定。”容逸戏谑的表情淡去,神色变得认真,他蹬了下草地,秋千荡起来,“郁想,别把自己骗了。” 郁想被他说得难受:“……那天的事太多了,我脑子里乱得很,没来得及想清楚就过去了。” “那今天呢,今天也乱?” “今天是……就是……”虽然情敌咄咄逼人,可郁想发现自己并没有多气愤,他走到一旁的台阶上坐下,垂了头,“就算有问题,大部分时间还是好的,有些时候,我也试图弄清楚,又觉得其实……”他说不明白。 容逸温和地问:“你有没有跟他说过?” “什么啊?”郁想不解。 “说我觉得你离我很远,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害怕你嫌我烦,这些你跟他聊过吗?” 郁想盯着自己面前被阳光照亮的草叶,无言地摇摇头。 “为什么没有?你跟我一个情敌都能说,你为什么不跟他说?” “因为你问了啊,”郁想能察觉话里的牵强,“……而且,说不说的,好像都是那样过。” “你试过吗,就断定不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