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哥哥,所以她有了新家;因为是哥哥,她过上了好日子;因为是哥哥,她才会被一群哥哥姐姐们当亲妹妹宠着。 急性肠胃炎,医生说问题不大,但送来的有点儿晚,脱水比较严重,得住院观察两天。 柯枝银办完住院手续回来,坐在病床的陪护椅上,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柯申,整个人疲惫的不行。 从柯申十岁开始,给他改名字后,她就一个人开始拉扯柯申,从前只觉得这孩子是她人生的累赘,每天上班回来看见死气沉沉的儿子,丝毫没有别家孩子活泼,起初她觉得这样挺好,不闹挺,下班回来也没那么多事儿,到最后她越来越不满足,要求柯申考试拿好成绩,小学的时候还好,一到初中,短板就暴露了,数学从未考过及格线,她采取补习的措施,想让柯申学习均衡一点儿,只是没想到正面效果没有,反面效果倒是显著,数学成绩一跌再跌。 得知柯申数学一般且救不回来后,她放弃了,放弃到除了每个月打钱当生活费,几乎一个眼神儿都没给过这个刚上初中的孩子,甚至不允许汤恒年来看孩子,有时候只让远远的看一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母子俩的关系越来越远,再加上公司那边儿事情多到每天加班隔三差五出差,她就拜托隔壁朋友帮她带孩子。 直到现在,她好像从来没听到过自己的儿子向他提要求,唯独一次,就是帮助蒋念巧,她觉得新鲜答应了,刚好家里还有人陪着柯申,于是选择收养蒋念巧,不过,蒋念巧跟她也不是很亲,跟柯申亲。 蒋念巧趴在床边睡着了,手指紧紧攥着柯申的手指,眉头紧蹙,好像在做不开心的梦,她起身动作很轻地给蒋念巧披了件外套,还是把小姑娘惊醒了。 蒋念巧迷迷糊糊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把脸埋进胳膊里。 “妈妈…”蒋念巧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儿哭腔,“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哥哥不舒服呢,为什么非要把哥哥叫出去吃饭呢,为什么啊?” 柯枝银动作一僵。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她那点儿纸糊的面子,她那点儿需要孩子撑起来的优越感,还有长辈对孩子的管教,以至于她忘了问为什么不去。 她没办法回答蒋念巧的问题,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坐了回去,脸上没什么表情,硬邦邦的回了一句,“我每天很忙,没时间管你们,不然你们以为,那些吃穿用度的开支是从哪儿来的?” 蒋念巧被吓了一跳,脑袋埋得更深了,“那也不会连哥哥身体情况也不管不顾吧…” 柯枝银没说话,并打算在此刻低头,突然放在柜子上的手机亮了起来,她望了一眼,看不到,拿过来点亮屏幕,手机瞬间开锁。 这是柯申的手机,没有锁,刚刚是一条垃圾广告推送,刚想放回去,眼睛无意间瞥见左下角的微信图标,鬼使神差地她点了进去。 柯申微信列表很干净,没有公众号的消息推送,甚至连一条消息也没有,但是有个置顶,备注是一个句号。 柯枝银想关掉手机,心里一直有个声音驱使她点开柯申与那个人的来聊天。 她点了。 看清里面是什么内容后,她先是愣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桶冷水,从头凉到脚心。 柯枝银一条一条往上翻,看到对话框里面聊天记录,脸色越来越难看,嘴角抿成一条线,握着手机的指节因太用力而泛白。 蒋念巧察觉不对,抬起头,看见柯枝银拿着柯申手机,心下顿时咯噔一声,情急之下脱口道:“妈妈,那是哥哥的手机…” 柯枝银缓缓转头看她,“你也知道你哥谈了个男对象是么?” 蒋念巧瞳孔地震,脸色唰白,想说什么,但是感觉有只大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柯枝银看了蒋念巧许久,突然起身不管不顾地拉着蒋念巧站起来往厕所走,疯狂地质问蒋念巧为什么知道柯申谈了个男的当对象不阻止,为什么要让他们柯家的香火断送。 蒋念巧胆子小,根本扛不住柯枝银魔怔般的质问,顿时放声哭了起来,拼命地挣脱柯枝银钳制她的手,一边摇头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妈妈我疼……” 柯申醒来时,蒋念巧一脸我心里有事儿的表情,但又害怕身旁坐着的柯枝银,不敢说。 柯枝银冷声道:“醒了?” 柯申没回答,眼珠子看着她。 柯枝银看起来像是老了几岁,平时精心呵护的头发也长出了几根白头发,明晃晃的挂在耳后,眼下的眼袋都宽了几毫米。 柯枝银也没指望他回答自己,从兜里拿出柯申的手机丢在床上,屏幕亮着微信界面,置顶的联系人不见了,列表最上边儿变成崔倾言,再往下是几个开启了免打扰的群,和同学的名字,干干净净,好像徐之鹤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了一样。 他拿过手机,点开通讯录,往下翻,没有徐之鹤,搜句号也没有,根本找不到,通话列表也被清空。 他放下手机,抬眼看向柯枝银。 柯枝银坐在陪护椅上,背脊挺直,脸上带着一种他从小就熟悉的表情,那种表情在他考砸的时候出现过,在他拒绝去补习班的时候出现过。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次柯枝银的眼里多了一些东西,像是一堵墙,把所有的商量余地都堵死了。 “你查我手机?”柯申问。 柯枝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自己手机上调出一张照片,把手机递到柯申面前。 “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男朋友的家人。” 这是一句陈述句,不是问句,装着答案问问题,柯枝银一向如此。 柯申望了一眼,照片上是徐之鹤家那条巷子,爷爷背着手,满脸慈祥的笑着看几个跑着的小孩儿,相比之前,爷爷比过年那会儿苍老了许多。 柯申心里一颤,是那种紧张的一颤,手握成拳,一脸冷漠地看着柯枝银。 柯枝银丝毫不在意,轻飘飘道:“谈几个条件。” “什么。” 柯枝银收起手机,“第一,和这个男孩子断干净,出国留学。第二,大学毕业之前,不准回国,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行。” “我不呢?” “那你想看看这老爷子知道自己孙子是同性恋的表情吗?” 柯申一怔,没想到柯枝银会这么绝,拿徐之鹤的爷爷威胁他,他攥着的拳头紧了又紧,指甲在掌心内掐出一排月牙形的印子。 柯枝银会做到什么地步他不知道,爷爷年纪大了受不了很大的刺激。 只能放手,最起码不能让爷爷知道。 良久,他握紧的拳头松了松,“行。” 柯枝银道:“你是我生的,你想什么我都知道。护照,身份证,银行卡都被我没收了,别想着趁我不在的时候跑回国,开学之前,身份证不会给你,出院以后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柯申忽然觉得挺累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绷到发酸的背脊突然一松,“我想自己待着。” 蒋念巧一直躲在角落瑟瑟发抖,一声儿不敢出,更不敢去帮柯申说话,临走之前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被柯枝银强行牵走了。 柯申等了一会儿,坐起来,拔掉手背上的针,鲜血随着他动作一块儿飚了出来,他看也没看,拿起手机迅速检查了微信里还有多少钱,好在柯枝银没有查看他余额。 他返回聊天页面,想把徐之鹤加回来,才发现电话卡被拔了,没信号,连网都没有。 想到医院应该有wifi,立马下床,打开门看了几眼,没看到柯枝银的人,跑去前台找护士,他不是主动搭话的人,好不容易主动搭话,此刻面对两名护士都是韩国人,他又不会韩语,有些烦躁地拧眉。 前台的护士看这样子,主动用韩语询问了一遍,又想到,好像见过这位病人的各种证件,不是韩国人才用英文道:“whatcanidoforyou?” 柯申英语还行,询问他们有没有网络,自己需要上网。 护士点点头表示有,帮他弄了。 能上网后,柯申拿着手机给崔倾言讲述了自己这边的情况,还把余额里所有的钱转给崔倾言,让对方把这些钱转给徐之鹤。 国内的崔倾言急得跳脚,打了几个电话发现打不通,又打微信电话,柯申直接摁断。 木可:【就这样吧,你把这些钱转给他,他要是问,你就说,不问就不说了,这几年回不来了。还有,崔倾言谢谢你,他不要你自己留着,这个电话我妈想起来可能会拿走,最后,大学毕业以后见。】 崔倾言:【那你告诉我你在哪,不让徐之鹤知道,最起码让我知道啊!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木可:【还不知道,目前在韩国,出院可能会去别的地方。】 发完,柯申把手机关机了,这手机相当于一块儿板砖,除了上网屁用也没有,柯枝银说到做到,如果他抱着侥幸心理去把徐之鹤加回来,那么爷爷也很快会知道徐之鹤和他谈恋爱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