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这个浅发少年便应当再无拒绝的可能性了,说到底,继续留在国内,他被禹祝坛威胁回家也是迟早的事,杨正青明白:若自己再不出手,妹妹发病的消息不日就要传达到禹涧雨的耳朵里了。 “我……想好好考虑一下。” “直白告诉你,”双手微合,杨正青的阐述的过程相对板正,这无疑增加了他的可信度:“没有时间了。”言罢他起身,先是瞧了眼禹竞徐的定位,意识到也正往这方向赶,杨正青微笑着对禹涧雨道:“我爱人好像要马上过来一趟,我的提议你可以传达给他,看他怎么说。” · 禹竞徐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禹涧雨住所的楼下遇见杨正青! 杨正青神色淡淡,似乎也对他的出现始料未及,看了眼时间,照例很忙的样子,跟禹竞徐道了句:“我回公司开会。”就打算从禹竞徐眼皮子底下溜走。 不是,开什么会啊! 禹竞徐气急败坏,抓住杨正青的臂膀不许他走:“哎,问你呢,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了么?” “比较忙,没看。”杨正青垂眸,毫无负担地如是说。 瞧瞧这态度,禹竞徐近乎瞬间明白——杨正青他生气了! “你之前不是说会及时回我消息?怎么没回?” “……没看见。” 骗人!禹竞徐咬牙,抓紧杨正青的胳膊,“好,那我现在亲口告诉你,我先打算把禹涧雨安排到我的新房子里,然后过几天呢,他跟我一起出国,我看要是有机会的话,给他在外面安排个工作上个学什么的。” 杨正青毫不留情:“可实行率为零。” 干嘛! 禹竞徐瞬间跳脚:“哪里为零了?我妈妈在r国,她会帮我的。” 杨正青:“你知不知道r国的物价有多高?你母亲怕也没有做好接待外人的准备,更何况,我已经跟禹涧雨说好了,我会资助他到国外念书。” 什么?禹竞徐整个人瞬间炸开,他就知道杨正青不会平白无故跑到这里来的! “你怎么抢我的功劳呢?” “这算什么功劳?我想培养一名心腹辅助我接管家里国外的产业,我不觉得这是亏本的买卖。”杨正青说完,侧身替禹竞徐让开一条道:“不信,你可以自己问问他,还有,”他的手指轻轻点上禹竞徐的额头:“哪样选择对他更好,也用你的小脑瓜好好想想吧。” 开什么玩笑?望着杨正青离开的背影,禹竞徐胸中肆虐着邪火无处发泄,他觉得杨正青简直……莫名其妙的。 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用自己的钱去资助一个大学生(虽然他自己就是‘被资助的大学生’),他的“变好”之路才将将开了一个头!杨正青不一直以来想让他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吗?为什么当他不依靠别人想要变好的时候,杨正青又处处阻拦呢? 所以说果然,那家伙只是想让我成为一直依赖他的附庸。 迎着禹涧雨担忧的视线,禹竞徐满面阴沉,可终究,面对这个自己决心要负责到底的孩子,他说:“我其实也觉得杨正青的方法更有可行性。” 说到底,就算他拿自己所有存款跟禹涧雨去出国,又能怎么样呢?反正最终都要回国,总不可能直接把这孩子甩给老妈——他已经不是那个不负责任、只考虑自己的不成熟的禹竞徐了。 “竞徐哥,其实如果你——” “不如这样吧!”站起身来,禹竞徐一合计:“我负责你的生活费,杨正青负责你的学费,你呢,就好好上班上学,以后功成名就了,别忘了我们就行!” 这样……搞得就像禹涧雨是他俩的孩子一样。 垂下手,禹竞徐的心中有些失落,他本来真心想要独立的,结果被杨正青一掺和,就最后……就又变成了这样。 擅长的是偷摸进门 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了。 离开禹涧雨的住处,禹竞徐拖曳着脚步极其缓慢地挪移,他……好像病了,自从老爸和钟家一起替他还了那一千万以来,他就好像陷入到某种骤然失去目标的迷惘中,像一个穷了大半辈子的人忽然中了彩票,除了敞开肚子多吃了碗面以外,开始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不想回暻罗庄元,不想去杨正青的住处,就连面对杨正青本人,都令他感到困难,但那种困难绝不因为讨厌,相反……他对杨正青对暻罗庄元,都有一种极度矛盾的感觉,那是一种仿佛身至无边荒漠的惘然,仿佛一个农民忽然来到全然陌生的高档场所。 为什么…… 站在路边,任凭灰尘遍布的街墙染灰自己限量款浅色棒球服,禹竞徐空茫的眼睛久久地凝望住夜空,他回忆起自己同林听澜同居的那些晚上。 那个时候……他为什么会好奇什么是“爱”呢? 他这种人,也会尝试去“爱”么? 爱难道不是投其所好、难道不是钱色交易、难道并非几句甜蜜的谎言,难道是夹杂着性的、别的什么? 还不如没将钱还清。 禹竞徐的脚步漫无目的地,行在夜晚繁华的街道上,他分明知道这抵达不了印象中任何一处目的地,但他依旧向前走着。 街边的行人向他投来目光,男男女女,有曾经他所在乎的、看起来家教良好身穿各类名牌的漂亮姑娘,若放在以前他会自得会刻意去同对方产生眼神接触,但现在……全不在意的他甚至感到羞耻,因为他再无法坦然接受任何人对他的好意,那玩意儿附着在他身上已经太多,全都是杨正青给的。 ——他感觉自己无法承受,甚至仿佛要疯掉了似的。 如果这就是“爱”的话,将改写他此前赖以生存的一切行为习惯,这令他感到惶恐,因为他早就已经在另外一套行为习惯中呆了太久,久到他再讨厌都无法离开,甚至若叫他离开会感到惶恐的地步。 禹竞徐感到难以呼吸,他站在a城号称最繁华的十字路口,时间于他似乎变得好慢又好快,他心想:杨正青那家伙,原本是个足够幸运的人,可他的这份幸运在遇见自己甚至对自己产生“爱”以后,就瞬间清零了。 禹竞徐为杨正青感到惋惜,甚至因此催生了想要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更加折磨他的念头。 干脆,就这样玩消失吧!这样的话,杨正青说不定就会放弃了!他痴笑着如此想,可哪怕仅仅只是稍微假设……那种杨正青真的弃他不顾的可能性,他都觉得,自己说不定会去跳楼。 真的,很不好。 如果这就是“爱”的话,那还真是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才好呢。 反正,在地狱里一天也是一天,久了,连痛苦也习惯了。 电话,在这时候响了起来,是杨正青打来的。 禹竞徐本来想直接按灭,他好想问杨正青为什么会出现在禹涧雨家楼下,可他也知道,自己不会这样做。 “喂。” “该回家了,别在外面闲逛。”杨正青说完顿了顿,极不自然地清嗓子,然后说:“晚上有个家宴,衣服已经准备好了,你早点回来和我一起去,我叫司机去接你。” “不用了。”禹竞徐心中一跳,想也没想就是一句:“我不想去你家,你去吧,我想好好玩玩,放放松。” “……”杨正青沉默。 禹竞徐知道,他生气了,毕竟这是“婚后”他俩第一次能够以另一种身份回到杨家的机会;毕竟此前杨正青本人都已经去过禹竞徐的家了,可从始至终禹竞徐都那样抵触他们二人一起面对长辈的目光,就好像—— “他们可能一时无法接受,你害怕是正常的。”然而禹竞徐没想到,自己等来的,却是杨正青替他的找补:“那我先回去,等跟他们说好了,你下次再来。” 切,禹竞徐嗤笑,心中酸溜溜的,“谁知道?万一他们是给你相亲呢?” “……不会,我已经结婚了。” “国内系统又查不到,算什么结婚?” “禹竞徐。”这回,杨正青连名带姓叫了他的名字,禹竞徐浑身一麻,近乎本能的恐惧,令他再无法说出忤逆他的话来。 “算了,你早去早回啊,我刚跟禹涧雨说好了,你出学费,我出生活费,你看我们这样像不像在养孩子?”被吼之后的禹竞徐嬉皮笑脸,换了副近乎谄媚的态度。 “别叫他住你那儿。” “什么?”禹竞徐以为自己听错了。 “别叫他住你那儿。”杨正青又重复了一遍,后看了眼时间,“我大概十点回家,会叫司机接你,就这样。” 他把电话挂掉了。 什么?什么情况啊?禹竞徐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心口都是麻的,他有些意外“别叫他住你那儿”这种话,会从杨正青口中冒出。 不,不对,虽然那家伙本来一直性格都不好,但他对别人的恶意和排斥,往往只会憋在心里,不会直白说出口,这点,禹竞徐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