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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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逸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母亲在他那儿是能给他兜底的“好妈妈”，在自己这儿却是连见都不愿意见的“外人”。　　他也不明白自己这么多年纵容他做任何公子哥做的荒唐事，还帮他瞒着母亲是因为什么。　　他还当作哥哥是爱他，还在哥哥面临舆论攻击时慌乱地打来电话关心，甚至还说什么“让妈妈帮忙”这种蠢话。　　自己有沦落到需要家里帮助吗？程逸当自己是他吗？自己连死了都不需要他们来收尸。　　可就是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弟弟，偏偏被母亲视若珍宝。　　而自己，爬得再高也在他们一家三口之下。　　舒辛低下头，看着手里暗掉的屏幕。　　迄今所有发生的事，桩桩件件不给自己喘息的间隙。　　似乎他还没学会如何理解六岁时母亲随口一句“我真后悔生你”，眨眼间就要面对这四面八方的围困。　　舒辛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睁开，重新拿起手机。　　别想了，不面对还能怎么办？　　他点开手机上的群聊。公关总监、周制片、法务，三个人在同一个群里。　　消息已经堆了十几条，公关总监发了一份声明草稿，周制片在上面改了几处措辞，法务在旁边标注了法律风险提示。　　三个人已经开始讨论了，预计能在两小时内发出声明，正好卡在黄金四小时内做出首次回应。　　舒辛往上翻，看了他们的每一句话。　　周制片改的地方很细——把“不实信息”改成了“过度解读”，把“恶意造谣”改成了“未经核实的传闻”。　　法务在后面跟了一句“措辞更稳妥，建议采纳”。　　公关总监回了“收到，已修改”。　　三个人配合得比他预想的快。　　声明的最终版发出来了。法务过了一遍，说没问题。　　舒辛点开，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措辞没有否认照片的真实性，但强调了拍摄背景属于剧组正常的工作往来。　　没有提到任思礼的名字，但也没有回避那两张站在一起的照片。　　声明最后有一句话：“对于持续传播不实信息的行为，我方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他看完，在群里打了一个字：“发。”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　　公关总监回了一个“收到”，周制片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法务回了一个“确认”。　　声明发出去了，舆论会慢慢转，公关会继续监控传播链路。　　这些都会有人处理，不用他操心。　　但任思礼看到声明会想什么呢？　　会不会指着屏幕说“一派胡言”？还是他会什么都不说，把它当成一个他已经同意的决定，翻过去？　　舒辛睁开眼，拿过手机。　　声明已经发出去了，他看了一眼推送通知，阅读量正在缓慢增长，但评论区还没有开。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重新闭上眼。　　　　3，004字08-01　　任思礼收工后才看到声明。　　片场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下几盏还在亮着，照着正被拆卸的器材，几根线缆盘成圈堆在地上。　　场务在远处喊了一声“任导，收工了”，他应了一声，没有起身。　　他坐在自己的折叠椅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声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些字是公关写，法务改、舒辛和周制片确认过的，措辞经得起任何推敲。　　正常的，合作，关系。　　三个词拆开看都没有问题，合在一起，却盖住了所有他以为已经存在的东西。　　白天拍摄的时候他就有些心不在焉。　　有几次他在监视器后面看到某个画面特别好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想跟旁边的人说一句“这条不错”。　　但旁边没有人。舒辛不在。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种“旁边有人”的状态的。　　以前拍戏的时候他不会偏过头去找谁，因为没有人值得他在工作间隙里突然偏过头。　　助理走过来给他递水，他接了，拧开盖子没有喝，放在旁边，等助理走远了又拧上了。　　这些被他归因于昨晚没睡好，但他知道不是。　　他在想舒辛说的那句“可以”，在想舒辛说那句话时看着他的表情，在想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多问一句“你答应的是工作关系还是我们谈恋爱”。　　他当时以为“可以”已经够清楚了，现在他发现“可以”什么都是，“可以”也什么都不是。　　那篇声明他重复看了三遍，退出页面，又点开了那组照片。　　这些照片是谁拍的呢？真厉害。　　厉害到把舒辛那些失神，拍得像是一场盛大的暗恋。　　他把照片放到最大，放大到画质开始模糊，放大到舒辛的脸变成一堆像素点。　　但这些照片只能证明舒辛在那些瞬间做了那些动作。　　至于那些动作是出于对自己的什么感情，还是因为刚好累了想活动一下脖子，照片没有记录。　　照片只是记录了一个瞬间，它不记录那个瞬间里人真正在想什么。　　他逼着舒辛承认了那些照片里的情绪是真的，但他却找不到一个确凿的证据来证明那是真的。　　他不怕舒辛不兑现诺言。他怕舒辛兑现了，但不是因为“想”，而是因为“算了，先稳住他再说”。　　如果舒辛只是出于权宜之计才答应的，那自己就成了一个靠“要挟”才拿到关系的人。　　他不想要那样的关系。　　“任导，撤吧。”有人喊了一声。　　他回过神，把手机锁了屏，站起来。折叠椅被场务收走了，他站了一会儿，看着被拆到一半的布景，露出后面灰色的墙。　　副导演在清点器材，道具组的小姑娘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小道具　　他走过去，跟着人群上了车。　　车里坐着副导演和摄影助理，还有道具组的两个人，后排挤了四个人。　　任思礼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旁边是道具组的小姑娘，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在播综艺，她带着耳机，偶尔笑一声。　　前面的人在聊明天几点开工、哪个场景要提前布光、灯光组的车几点到，任思礼听着那些声音，没有插话。　　车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滑过去，明灭交替，像一个人在反复眨眼。　　副导演回过头问他：“任导，明天第一场几点？”　　“任导？”　　“啊？”任思礼抬起头，“…十点。”　　“好。”副导演转回去了。　　车窗外的街灯继续一盏一盏地后退。　　回到酒店，洗漱、吹头发，一切按部就班。　　任思礼拖着脚步挪到床边，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上。　　他想过要不要主动给舒辛打个电话，但他不确定自己开口的时候语气会不会出卖他。　　他躺了一会儿，躺到自己以为今晚不会有电话了。　　手机震动了。屏幕上跳出来“舒辛”两个字。　　他看着那个名字，深吸一口气，两秒里，他在脑子里预演了无数种语气：　　是理直气壮的？还是卑微讨好的？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甚至想为那场绑架开口道歉。　　“…舒辛？”任思礼的声音比他自己想的要更平静。　　“声明发出去了。”舒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公关说你可以不用发正式的，简单发一句话就行，对你效果更好。找东西记一下我下面说的话。”　　任思礼没有说话，他默默打开手机备忘录，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看着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　　舒辛开始念了：“谢谢大家关心，剧组工作正常进行。我和舒总是正常的合作关系——”　　“慢点。”任思礼打断他。　　舒辛沉默了一秒，然后放慢了语速接着说：“照片只是片场日常，被过度解读了。《边界》还在制作中，希望大家把注意力放回作品本身。”　　任思礼盯着备忘录里那两行字，没有动。　　屏幕上的字是端正的，每一个他都认识，每一个都正确无误。　　只是他越看，心里越堵得慌。　　他白天答应了配合，但那时候他以为配合的是“对外口径”，是给外面人看的。　　可现在这句话从舒辛嘴里念出来，再从他手里发出去，它就变成真的了。　　他发完之后，它就是一个公开的事实，所有人都能看到，包括他自己。　　“记好了吗？”舒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　　任思礼眉头微微皱着，双手捧着手机，没有回答。　　“任思礼，”舒辛又叫了一声，“记好了吗？”　　“记好了。”任思礼不情不愿地说。　　舒辛似乎没听出来任思礼的情绪，“好，检查一下有没有错字，现在就发。”　　任思礼抿了抿嘴。“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