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辛看了他一眼。 陆清明今天说这些,到底是为什么? 如果他是真心帮舒辛,那这份“真心”从哪儿来的? 他们只见过一面,说过几句话,谈不上交情。 陆清明说“觉得投缘”——这个理由,舒辛信一半。 如果他是为了微光的利益,那也说得通。 微光不出钱,只出平台资源,跟如竹直接合作,对微光没有任何损失,反而绑定了资本方。 陆清明作为微光合伙人,做这件事是分内的事。 但这两种动机,指向同一个结果——陆清明想让舒辛跳过星耀,直接跟微光合作。 那星耀呢?星耀到底有什么问题?是财务造假,还是别的雷? 陆清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开口问了一句:“当初星耀是直接来找你的吗?” 舒辛回过神。“不是。” “有人牵线?” “我大学同学。”舒辛点点头,下意识冷哼一声,“还是跟你一届的呢。” “啊?我认识吗?” 舒辛不知道他是真八卦,还是在套话,摇了摇头。 陆清明没有追问是谁,“如果星耀真有什么问题,你这个同学,能不知道吗?” 舒辛的手指停在茶杯上,没说话。 如果星耀真的有问题,沈确知道吗? 现在想来,他查到的那些事,不一定是星耀在“冷处理”他,也许是星耀自己已经没钱了,没法给他资源。 但沈确来找舒辛的时候,说的是“我能活下去”。他有没有隐瞒星耀的真实状况?他是故意不说,还是真的不知道? 舒辛不敢往下想,毕竟沈确是个有“前科”的人。 “他只是星耀的一个演员,”舒辛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陆清明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放得更轻了:“舒总,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 陆清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舒辛脸上,“我只是善意提醒一下。你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就当没这回事。” 舒辛看着他,没有接话。 “至于跟微光合作的事,”陆清明说,“不急。你再考虑考虑,想好了随时找我。” 他说完,端起茶杯,像是这个话题已经翻篇了。 舒辛也端起杯子,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他把杯子放下,看着窗外的竹子。很好看。但他现在没心情看这些。 脑子里一团乱麻。 陆清明的话,几分真几分假?星耀的报表,到底有没有问题? 如果陆清明说的是真的,那他是在帮自己避雷。 但如果陆清明别有用心,那他就是在利用自己——先让他怀疑星耀,再让他跳过星耀直接跟微光合作,最后微光拿到资本,他舒辛得罪了中间人,还欠陆清明一个人情。 信陆清明,可能被微光利用。不信陆清明,可能踩星耀的坑。 中间还夹着一个沈确——如果他信了陆清明,就意味着沈确又在骗他。如果他不信,万一星耀真的爆雷,他的钱就打水漂了。 舒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变得不可信了? 周制片在骗他,任思礼在瞒他,沈确可能也在利用他。现在连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陆清明,他都不知道该不该信。 以前他觉得,只要自己能掌控局面,别人怎么想不重要。可其实他掌控不了任何人的想法。 “舒总?” 陆清明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舒辛睁开眼睛,发现陆清明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关切。 “没事,”舒辛说,“在想事情。” 陆清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开大了一些。风灌进来,带着竹叶的清香。 “这个地方是我家的,”陆清明说,“我之前在这见过你两次。” 舒辛闻言张了张嘴。 所以他才会在晚宴主动上前搭话,才会约自己来这里? 他本还在想,陆清明到底是真心帮他,还是在利用他。 “舒总,今天就这样吧,”陆清明转过身,看着舒辛,“你再考虑考虑,不着急。” 舒辛站起来,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包间,穿过走廊,到了门口。陆清明先推开门,阳光洒进来,有些刺眼。 “那我先走了,”陆清明说,“改天再约。” 舒辛伸出手,这次他没有那么正式,只是简单握了一下。“好。多谢陆总今天的茶。” “别客气。”陆清明笑了一下,“有空多喝茶,少喝酒。” 他转身走了。步伐不快不慢,背影在巷子里越来越远,最后拐了个弯,不见了。 舒辛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十几秒。 手机震动了一下,舒辛点开看了眼,信息来自任思礼: “设备已到,正常拍摄,你来吗?” 3,151字05-09 任思礼发这条消息的时候,手指好像自己动的。 舒辛说以后有事直接找他。任思礼照做。就这么简单。 至于为什么照做——他不愿意往深了想。 可能是因为舒辛手里似乎握着崔姐的事,却没拿出来要挟。 可能是因为派出所门口那句“让我省点心”。 也可能只是因为,他今天心情不好,单纯想见见舒辛。 但更关键的是,他想确认一件事。 舒辛到底是真的想帮他,还是只是想利用他盯着周制片。 发一条消息过去,看舒辛怎么回,看他说什么话,用什么语气。 但他等了半天,舒辛也没回话。 任思礼把手机扣回去,重新看向监视器。 这场拍江舟饰演的“江晓”跟女警察的女儿“田果”在学校的事,已经拍了三次了,任思礼说不上到底哪不对。 算了,至少他还在乎这个项目。 如果不在乎,他不会坐在这里,不会为一条拍不好的镜头发愁,不会发那条消息。 这个念头让他踏实了一点。不管别人怎么算计,他先把片子拍好。别的,以后再说。 “cut”他喊了一声。 江舟和那个演田果的小演员同时看向他,表情里带着疲惫和不确定。 副导演在旁边小声说:“任导,先让他们吃下午饭吧。都快六点了。” 任思礼看了眼时间,点点头。“休息吧。一个小时后回来。” 片场的气氛松了下来。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演员们往化妆间走。 江舟经过监视器的时候,朝任思礼看了一眼,但任思礼没看他,低头翻剧本。 等江舟走远了,任思礼抬起头,视线在影棚里兜了一圈。 “周制片呢?” 副导演正在整理通告单,闻言抬起头,看了看周围。 “不知道啊任导。下午好像就没看见他。” 任思礼没说什么。他合上剧本,站起来,往外走。 外面阴天了。影棚外面的空地上停着几辆车。 任思礼走到墙角,掏出烟,点了一根。 烟雾升起来,被风吹散。 他靠在墙上,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条拍不好的镜头。 到底是哪儿不对?江舟的表演没问题,甚至比之前几场都好。 但那种“不对”的感觉一直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也许是江舟这个人本身就不对。 一个戏里戏外两张脸的人,站在镜头前,任思礼总觉得他不是演角色,是演“我在认真演戏”。 但他说不清这是自己的偏见,还是真的有问题。 总之,这太不专业了。 一辆车从影棚外面拐进来,车灯晃了一下。任思礼眯起眼睛,看着那辆车开近,停下来。 车很眼熟。 舒辛从驾驶座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丝绒运动套装,拉链拉到胸口,露出一小截白色t恤。 头发没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不少。 任思礼看着他走过来,夹着烟的手没动。 “舒总真来了。”他的语气带着惯常的调侃,但眼睛一直在打量舒辛。 舒辛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你见谁去了穿这么好看?”任思礼把烟叼在嘴里,歪着头看他。 舒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皱了皱眉,抬起头。“很奇怪吗?” “不奇怪。”任思礼笑了一下,“好看。” 舒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行了,别贫了。” 他语气不重,带着一点不耐烦,“正好你在外面,上车,我有事跟你说。” 任思礼把烟掐灭在墙上,跟着舒辛走过去。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椅调得有点靠前,他往后靠了靠,腿勉强能伸开。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是舒辛平时常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