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注意到江舟站在不远处,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 他都不在意。 仪式结束,人群散开。工作人员收拾供桌,演员们去化妆,摄影师在调机器。 任思礼走到厂房门口,回过头,看了舒辛一眼。 那一眼很短,像是无意的。 舒辛没有回应。 “ 2,776字04-18 舒辛没在片场过多停留,直接回了公司。电梯上行。 门开时,秘书已经等在外面。“舒总。” 她迎上两步,声音压得恰到好处,只有两人能听清,“沈先生到了,在您办公室。按您之前的吩咐,没让其他人进去,咖啡也没送。” 舒辛点了下头,没停步。走廊尽头,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中午的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泼进来,给昂贵的皮质沙发镀了层金边。 一个人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蝼蚁般的车流。听到声响,他转过身。 时光仿佛在他身上打了个盹。 沈确穿着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浅灰色长裤拖在地上,一身清减。 头发比记忆中短了些,脸上还是淡淡的,像隔了层雾。乍一看,倒有点像江舟。 舒辛脚步一顿,胸口突兀地传来一阵钝痛。他面上毫无波澜,心里却掠过一丝自嘲的冷笑。 这就是初恋的“馈赠”。 他径直走过去,没看沈确的眼睛,在沙发上坐下。“坐啊。” 沈确依言走过来,坐下。目光却一直落在舒辛脸上,小心翼翼地丈量两人的差距。 “我还以为你不愿意见我了” “哪能啊。”舒辛笑了笑。 他身体后靠,拉开一点距离,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沈确没立刻回答。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遮掩了眼底的情绪翻涌,左手拇指指甲划着食指第二节。 这姿态舒辛熟悉,从前他这样时,多半是在为难,等待别人心软,主动递上台阶。 舒辛这次没递,甚至有点饶有兴致地看着。 他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袅袅升起,隔在两人之间。 “好吧,”舒辛吐出一口烟,妥协道:“你这几天非要见我干什么?听说你把社团的人问了个遍。我之前的手机号也没换啊。” 沈确睫毛颤了颤,声音有些干:“是。找不到了。” 是找不到了,还是觉得用不上,删了?舒辛换了个问法:“也不记得了?” 沈确抿着嘴一言不发,搁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紧了。 舒辛不着急。他慢条斯理地抽着烟,仿佛有无限的时间可以浪费在这场单方面的施压里。 直到那支烟燃到一半,沈确才像是终于耗尽了维持体面的耐心。 他抬起头,那张冷淡的脸陡然生动起来,也更具欺骗性。 “我欠你一个道歉。”他声音诚恳,“为当年的事。” 舒辛皱着眉,脸上显现出疲惫。他摆了摆手,“当年的事,你有你的难处。我不怪你。” 沈确摇了摇头,眼眶泛红,“可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舒辛静静抽烟,恍惚一瞬。 “我们…”沈确迎上舒辛的目光,带着些试探,“还有没有可能重新开始?” 空气凝滞了。 舒辛甚至低下头认真思考了几秒。 “嗯…不行。”他笑了一下,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你现在配不上我。” 沈确的脸色彻底绷不住了,“…我知道,你现在很厉害。” “对啊。”舒辛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我这些年努力工作,就是为了能站在高处俯视别人。很肤浅吧?” 沈确别开视线,但很快又重新与舒辛对视,似乎决定破釜沉舟了。 “我这次来,”他语速加快,但条理清晰,“不全是…为这个。” 舒辛轻轻点了下头,似乎早有预料,示意他说下去。 沈确说起一个项目——一家风头正劲的新兴短视频平台,野心勃勃想打造一部具有电影质感、能够破圈的精品短剧,以此奠定行业地位,吸引高端品牌。 但他们缺有电影水准的导演团队,也缺有分量的资本背书。 而沈确目前所在的经纪公司,恰好掌握了这个平台急缺的几位关键艺人的合约。 这些艺人粉丝基数大,形象正面,是平台撬动年轻市场的理想人选。 “如果‘如竹资本’能介入,联合制作,我们三方捆绑,就可以借此机会,用远低于市场的价格,提前绑定那几位潜力艺人未来的影视合约。”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舒辛的反应,语气刻意放得轻松:“至于我,不瞒你说,‘星耀’觉得我年纪到了,热度下滑,有了新人,想‘冷处理’。这个项目,是我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作为牵线人,和可能的男一号,我能活下去。” “就这一次合作。白纸黑字,互惠互利。事后绝不纠缠。你可以用最严苛的合同条款框住我,我绝对服从。” 他说完了,脸上重新戴上了那种淡淡的,却因孤注一掷而显得格外让人心软的坚韧。 仿佛刚才的失态、难堪、脆弱,都只是谈判中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沈确,”舒辛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怎么知道‘如竹’最近在考虑短剧行业?” 沈确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顿了一下,随即很轻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如果真的这么巧,只能是缘分使然。” 舒辛“啊”了一声,小声嘀咕:“缘分使然” “现在,你能平视我了吗?”沈确说。 舒辛抬起头,对上沈确那双写满不服输的眼睛,然后突然笑了。 “学长,”舒辛声音低了下去,语气温柔:“你知道我就喜欢你这副样子对吧?” 舒辛眼神含情脉脉,似乎真的被某个久远的画面击中了。 那个站在话剧舞台中央,穿着旧衬衫,念着台词,眼里有光,清高又执拗的沈确。 背叛不可饶恕吗?但“想往上爬”这件事,谁想,都没错。只是手段高明与否,代价支付多少而已。 当年的沈确,选择了支付“舒辛”这个代价,去换一个看似更好的前途。 那么现在,自己这个“代价”,是否也有了重新标价、甚至反噬其身的价值? 舒辛身体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阳光正好照在沈确脸上,皮肤几乎看不到毛孔,只有眼角有一两道极淡的纹路。 “学长今年三十了吧?” 沈确喉结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年龄是悬在他这类艺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舒辛又凑近了些,目光带着欣赏。“保养得真不错。” 沈确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他仰起脸,以一种献祭般的姿态吻了上来。 舒辛没有躲。他甚至像是等待已久,顺势接纳了这个吻。 很快,天雷勾动地火。舒辛反客为主。沈确手指攥紧他西装。 空气热了。沈确感觉到舒辛的手探进了衬衫下摆,碰到皮肤。 他浑身一僵,用力推了舒辛一把。“锁门。” 舒辛停住,抵着他额头低笑一声。 他起身去锁了门,走回来开口:“手机拿出来。” 沈确闻言,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舒辛拿到手里直接关了机丢在一边,视线重新回到沈确身上。 沈确衣衫凌乱,脸颊泛红,嘴唇肿着,眼神有点空。 舒辛没忍住笑了一声,但也没听出多高兴,语气平淡:“脱衣服。” 沈确推门离开时,神色如常。 秘书一直等在自己的工位,直到那扇门开了又合,脚步声逐渐消失,她才起身,轻轻叩了叩舒辛办公室的门。 “进。” 舒辛已经坐回了办公桌后,正在整理微皱的衬衫袖口,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 “舒总。” 舒辛没有抬头,声音平稳:“刚才沈确说的,短剧那个项目,你跟进一下。联系‘星耀’方面,要完整的项目计划书、平台合作协议,还有他们提到的那几位艺人的详细评估报告。” “好的。” “另外,”舒辛这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私下查查,沈确最近半年在‘星耀’的实际境况,资源、舆情、公司内部评价。以及,‘星耀’突然对这类项目热心,背后是不是和他们母公司新的对赌协议有关。仔细点,别惊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