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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页(第1页)

舒辛说:“要一条。”  他接过毯子,轻轻地盖在任思礼身上,还掖了一下边缘,不让它滑下去。  然后舒辛转回去,戴上耳机,看着窗外。  盖毯子这件事本身没有任何意义。  任思礼没有说冷,空乘的毯子不是只有一条,他不盖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机舱的温度刚好,不冷也不热,多一条毯子少一条毯子,任思礼都不会有感觉。  但当任思礼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毯子,并且知道是舒辛给他盖的,这就是意义。  少付出博大回报,只要任思礼能记得。而自己只是举手之劳。  舒辛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希望任思礼别让自己失望。    3,499字07-03  “舒辛,起来了。”  舒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花了两秒才聚焦在任思礼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快到了。”任思礼说。  舒辛拧着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身体随着机身轻微颠簸,身上的毯子往下滑了半分。  毯子到自己身上了。  他看了看任思礼,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毯子。没说话,把毯子叠了一下放在座椅上,坐直身体。  这次槟城之行保守估计要一个月,具体还是要取决于任思礼的拍摄速度。多一天,就多花一天的钱。  飞机落地,舱门一开,马来西亚的湿热像一张网罩了下来。  舒辛刚出舱门就脱了外套搭在手臂上。任思礼走在他后面,不急不慢。  出口大厅,剧组大巴已经在等了。周制片和一个举着牌子的工作人员站在大巴门口清点人数,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勾一个放上去一个。  舒辛站在稍远处,手机贴在耳朵上,跟来接他的司机通电话。  任思礼拎着行李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你先跟剧组走吧,”舒辛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我有人接。”  任思礼张了张嘴。他想问“你住哪个酒店”,但想起早上在车里被无视的事,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看了舒辛两秒,行李箱的拉杆在手里攥了一下。  “行吧。”他转身往大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六点半片场见。”  舒辛点了一下头,没多说。  大巴开走了。白色的车身拐出停车场,混进马路上的车流里,很快被几辆出租车和一辆公交车挡住了。  舒辛上了酒店派来的车,司机是本地人,皮肤晒得很黑。  热带的植物长得肆意,棕榈树的叶子又大又密,在风里哗哗地响,树根从土里拱出来,把路面撑出一道道裂缝。  路边的房子不高,墙面刷着浅黄或浅粉的颜色,铁艺的窗台上摆着花盆。  摩托车在汽车之间穿来穿去,速度很快,引擎声尖锐。  手机震了一下。任思礼发来消息:“到了跟我说一声。”  舒辛打了两个字:“到了。”发送。  几乎是发出去的同时,消息就变成了已读。  然后任思礼秒回了一个表情包,是只猫,眯着眼睛,懒洋洋的。  舒辛没再回。  酒店是秘书提前订好的,靠海。房间在高层,落地窗外是深蓝色的海面,天际线很平,远处有几艘货轮的黑影慢吞吞地动。  舒辛洗了把脸,出来站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儿风。  风是热的,带着咸味,吹在身上不凉快,但比机舱里的空调好。  手机又亮了。工作消息,他回了几个字。  然后就看到任思礼又发来一张照片——剧组的酒店房间,不大,床单是白色的,叠得平平整整,窗户外面是马路,能看到一棵棕榈树的树干。  配文:“你的肯定比这大。”  舒辛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当然。”  “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间,怕不怕?”  舒辛盯着那行字,一下没想好怎么回。  他当然看得出来任思礼的俏皮话。可不知怎么的,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酸酸的,堵在喉咙下面。  有点怕。他从小就怕一个人住。小时候更怕。怕黑,怕鬼,怕窗户外面有东西。  但那时候没有人问过他,后来长大了,也没人问了。  那现在怕什么呢?  手机又震了。任思礼发来第二条消息:“我知道你什么都不怕。”  舒辛盯着那行字,抿了抿嘴。  他打了几个字——“其实我”,看着那两个字在屏幕上亮了一下,又删掉了。  又打了“我怕”。  “我怕赔钱。”舒辛把消息发出去,熄了屏,拿起外套出门了。  他租了辆车。酒店的礼宾部帮他联系的,一辆深灰色的轿车,空调很足,方向盘在右边。  他开出去的时候适应了几分钟,雨刷动了两次,才想起来哪是转向灯。  缓慢行驶出市区,路变宽了,两边是大片的棕榈园和零落的民居。  这次舒辛能来槟城,主要是想看着周制片别出什么岔子,万一真有什么事,自己也能根据真实情况来做出判断。  国内那段拍下来,周制片收敛了一些,但谁知道到了国外会不会又有什么新的主意。  另外,反正最近不忙,权当度假了。  舒辛长长叹出一口气——还是忙点好啊。  他把车停在一处停车场,下了车。  槟城太阳很烈,晒在皮肤上有种灼烧感,但当地人似乎感觉不到,照样穿着长袖走在街上。  骑楼下有人在吃饭,塑料凳子矮矮的,碗里的面红通通的,辣椒酱的颜色很深。  几个华人老人在茶室门口下棋,棋盘摆在小桌上,棋子是木头的,落子的声音很脆。  舒辛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看懂。  有个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从哪里来?”  舒辛说:“滨海。”  老人点了点头,没再问了,又低头看棋局。  这里没有人认识舒辛,他不用端着脸,不用在电梯里调整表情,不用在推开任何一扇门之前想好第一句话说什么。  他忽然意识到,"做自己"这三个字的前提,是没有人在看。  过去这些年,他把每一寸表情都打磨成了社交货币。  而此刻,他只是一个走在阳光底下、连名字都不用报的人。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又在一个水果摊前停了下来,买了个椰子,摊主用刀砍了个小口,插上吸管。  椰子水不太甜,凉凉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松了一些。  他靠在车旁边,一只手端着椰子,另一只手插在兜里,看着街上的人走来走去。  游客三三两两的,偶尔有独自一人的当地人经过,步子很慢,不像在赶路。  九月,马来西亚还处于旅游季节的末尾,游客大都结伴而行,只有他是一个人单独站着。  他喝完椰子水,把壳扔进垃圾桶,又买了两个拎在手里,上了车。  车子开到剧组酒店楼下的时候,天色还亮。  他看了看时间,六点差一刻。他拿起手机,拨了任思礼的号码。  响了一声,那边接了。  “任导,下楼。”舒辛先开口了。  “你来了?”任思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高兴,“我马上下来!”  舒辛挂了电话,靠在车门上等着。不到三分钟,任思礼就从酒店大堂里出来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浅色t恤,深色短裤,脚上是一双帆布鞋,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像一个刚下课的普通大学生。  他走到舒辛面前,看了看车,又看了看舒辛手里的椰子。  “租的?”他指了指车。  “嗯。”  任思礼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追问,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舒辛把其中一个椰子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吸管在椰子里咕噜咕噜响。  “去哪?”任思礼问。  “不知道,你先喝。”  舒辛发动车子,沿着海岸线往北开。  路不宽,一边是海,一边是低矮的山丘。海水在下午的光线里是深蓝色的,靠近岸边的地方泛着绿,浪不大,一层一层地推上来,碎在沙滩上。  路边的三角梅开得正盛,紫色的,一丛一丛的,从人家的围墙里探出来。  任思礼把车窗放下来,胳膊搭在窗沿上,风吹着他的头发往后飘。他偏过头看着海面,没说话。  舒辛看了他一眼,又看回路面。  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英文说唱,男声。再加上周围的景色,倒衬得两人在洛杉矶一样。  他们在一个海边的小摊停下来。  摊主在卖烤串,炭火上的烟被海风吹散了,肉串的油滴在炭上,滋滋地响。  任思礼要了十串,舒辛站在旁边等他,两个人就站在摊位边上,一个吃,一个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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