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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辛不需要做任何事，不需要回应，不需要表态。　　他只需要偶尔给一点关注，偶尔夸一句，之后慢慢开始在电话里说两句暧昧不明的话。　　舒辛深谙这种流程。如果自己利用好这份感情，也就不算浪费了任思礼这份心。　　舒辛满意地笑了。　　门被敲了两下，秘书推门进来。“舒总，陆总到了。”　　舒辛抬起头，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请进来。”　　秘书侧身让开，陆清明走进来。　　他今天穿得正式多了，但还是压不住他身上那种慵懒的气质。　　他看到舒辛的表情，也笑了。“舒总今天有高兴事？”　　舒辛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伸出手。陆清明握了一下，松开。　　“你约我，可不就是高兴事。”舒辛伸手示意他坐，自己则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　　秘书端了两杯咖啡进来，放在茶几上，退出去，把门带上。　　陆清明靠在沙发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舒总也没吃午饭吧？要不我请你到楼下吃个便饭？”　　“刚喝了咖啡，吃不进去，咱们聊正事吧。”舒辛看了眼陆清明坐的位置，眼睛眯了眯。　　陆清明点点头，没有意外。“所以，舒总是想好了直接跟微光合作？”　　舒辛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陆清明的语气认真了些，“制作方你来找。微光不干涉内容，只提播出要求。分账比例可以再谈。”　　“制作方我真有几家备选，但都不太满意。”舒辛微微皱起眉，状做苦恼地看着陆清明。　　“那就慢慢找。”陆清明说，“我们不急，节奏你说了算。”　　两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从分账比例聊到制作周期，从制作周期聊到演员选择。　　陆清明在聊到具体条款的时候，表情越来越认真，问的问题也越来越细——播出保底是多少，广告分成怎么算，如果项目延期谁来承担成本。　　舒辛一一回答，陆清明在手机上记。　　聊到最后，大部分框架都敲定了。剩下的细节让法务去磨。　　舒辛站起来。“陆总，今天差不多了。我送你。”　　陆清明也站起来，笑了笑。“行。”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陆清明站在舒辛旁边，没有说话，但不尴尬，像是两个已经认识很久的人。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前台有人在低声打电话。　　舒辛和陆清明并肩往门口走。刚走过前台，一个女人迎面走上来。　　舒辛一怔，脚步顿了一下。　　女人也一怔。她四十多岁，穿着深色的外套，头发盘在脑后，脸上的妆容很精致。　　舒辛的嘴微微张开，“妈”字还没叫出口，女人已经反应过来。　　她大步走到舒辛面前，扬起手臂。　　“啪——”　　掌掴声很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了一下。前台打电话的声音停了，几个路过的员工停下脚步，大厅里静了几分。　　舒辛的脸偏向一边，没有动。　　陆清明眼疾手快，一步跨到舒辛面前，挡在他和女人之间。他的眉头紧皱着，表情从刚才的温和变成了一种不加掩饰的冷。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硬。　　两个保安闻声赶过来，舒辛抬起手，制止了他们。　　“没关系。”舒辛勉强扬起一个微笑，看向陆清明。“陆总，就送你到这了。”　　陆清明看着他，没动。　　“陆总，我还有私事。”舒辛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　　陆清明看了他两秒，这才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推开玻璃门，消失在门外。　　女人没管那么多。她站在大厅中间，声音拔得很高，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舒辛，你还要不要脸了？”　　舒辛站在那里，脸上的红印还没消。他看着自己的母亲，没有说话。　　“程逸进派出所的事”女人的手指指着舒辛的脸，指甲涂着杏色的甲油，“要不是他喝多了自己说漏了嘴，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当哥的瞒着我，你还算个人吗？”　　舒辛的嘴唇动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他是我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连个电话都不打给我？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替他瞒着，他就没事了？他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有几个员工站在不远处，想看又不敢看，低着头假装路过。　　前台已经挂了电话，坐在那里，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但耳朵肯定是竖着的。　　舒辛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起伏。他只是在听。　　女人骂了大概两三分钟。从“你不配当哥”骂到“你从小就自私”，从“程逸跟着你学坏了”骂到“跟你那个爸一样”。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但舒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等她骂累了，喘了口气，舒辛才有动作。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在哪呢？”舒辛的声音很平，跟刚才接待陆清明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电话那头，程逸的声音哑哑的，“在家睡觉呢哥。你早上上班我不是还打招呼了吗，我刚又眯了一会儿…”　　舒辛停顿了一下，他能听到自己咬牙的声音，但语气还是软了下来，“妈来我公司找你了。今天就回自己家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程逸的声音变了，从迷糊变成了慌张。“哥！你没事吧…”　　“没事。”舒辛打断他，“回家吧。挂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他母亲。“他今天肯定回家。我还有事，先上楼了。”　　说完，他没等女人反应，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　　女人站在大厅里，没等说话，舒辛已经走远了。　　他的背影很直，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回到办公室，他坐进椅子里，从桌上拿烟点了一根。　　烟雾升起来，在阳光里变成灰白色的一缕，慢慢散开。　　他吸了一口，盯着对面墙上的那幅字看了几秒。　　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是任思礼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拍的是那个码头的实景。　　天灰蒙蒙的，水面上泛着光，铁柱上的锈迹在镜头里看得很清楚。　　照片后面跟了一个表情——“ok”的手势。看来是已经到了，还很满意。　　舒辛看完，把手机锁了屏，“啪”一声扔在办公桌上。　　　　3，2字05-23　　码头上的光线正在一点一点变暗。　　摄影组的人在等天黑。他们要试夜戏的灯光，等天彻底黑下来才能看清灯效。　　任思礼在等舒辛的消息。他站在栈桥的尽头，手插在兜里。心想舒辛至少会回一句“行”或者“收到”。　　两个小时过去了。他看了手机不下十次。没有红点，没有新消息。　　他又把手机掏出来，盯着看了两秒，把手机塞回兜里，开始沿着码头往西走。　　江风不大，但一直吹着，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背。　　脚下的水泥路有些裂了，缝隙里长出几丛杂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走了大概两百米，码头区渐渐变成了开阔的滨江步道。　　有人在跑步，戴着耳机，从身边经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有人在遛狗，狗绳拖在地上，狗在闻一棵树的树根。　　再往前走，江边的围栏旁边开始出现钓鱼的人。一个一个的，隔了十几米二十米，坐在折叠椅上，或者直接站在围栏边。　　任思礼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地上各色的鱼箱。　　他走到一个全身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旁边停下来。那人戴着渔夫帽，防晒面罩拉到鼻梁上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人脚边放着一只蓝色的鱼箱，里面躺着两条鱼，一大一小。大的那条目测有两斤多，鳞片在光线下泛着银光。　　任思礼蹲下来，伸手指了指那条大鱼，“大爷，大的这条你卖不卖？”　　那人没动。　　“大爷？”任思礼又喊了一声。　　那人伸手扯下脸上的防晒面罩，转过头。　　“你管谁叫大爷呢？”　　任思礼愣了一下。　　面罩底下的脸也愣了一下。　　“…赵哥？”任思礼先开口。　　老赵的表情从不满变成了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了无奈。　　“任导？”老赵把面罩彻底拽下来，挂在脖子上，“今天来勘景？”　　“是啊。”任思礼站起身，脸上笑盈盈的，“赵哥很专业，推荐的地方很合适。”　　老赵把手里的鱼竿搁在围栏上，转过身面对他。“舒辛跟我说了你要来，我以为你明天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