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思礼被他按着坐了回去,脸上的笑压不住,嘴角收了好几次都在往上翘。 舒辛看着他那个表情,自己也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他走到几步远的折叠椅那边坐下来,没有再看他。 傍晚收工,灯光一盏一盏地关掉。 舒辛站起来,周制片已经等在车旁边了。 任思礼没有回剧组的大巴,跟着舒辛走过来,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 舒辛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自己也坐进去了。 周制片上了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车,先回头看了后排一眼。 “舒总,任导,偷拍的人找到了。” 舒辛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么快?” 周制片一点关子没卖,直接进入正题。 “江舟买通了一个场务,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都有。”周制片说,“我让他走人了。” 舒辛的眉头皱了一下。 江舟? 他想了半天都没想通——自己没有得罪过江舟,没有利益冲突,甚至连当面给脸色都没有过。 没有任何一个理由能让江舟花力气去做这种跟踪偷拍的事。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任思礼。 任思礼也看着他,说:“我没惹他。” “你感觉你谁都没惹过。”周制片回过头,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但是说这些都没用了。场务那边我已经处理了,江舟那边…你俩觉得怎么处置?” 他回头看着舒辛,又看了看任思礼。 舒辛沉默了几秒,“秋后算账吧。” 周制片点了点头,“我也正有此意啊。江舟现在不能走,他还有些戏份没拍我可不是偏心自己人啊。” “被辞退的场务走了,江舟一定会发现,就当给他个下马威。我们也不点破,暂时相安无事。”舒辛说。 周制片在前面握了握方向盘,“这小子…等杀青了我非得好好问问他,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到底是为什么。” 舒辛靠在座椅上,语气不咸不淡的:“不像周制片您啊,做的都是损人利己的事。江舟没学到你的精髓。” 周制片的表情僵了一瞬,干笑了两声。 “呵呵,舒总说笑了…”他停了片刻,语气恢复了正常:“舒总,关于前段时间客串的事,iles的团队接受了。方案我重新做了,所有流程公开透明,你和任导全程参与。如果你同意,我就继续往下谈。” 他从副驾前面的车箱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到后排。 舒辛接过来翻开,周制片顺手开了车内的灯。 车灯亮了一下,把文件夹里密密麻麻的条款照得清楚。 舒辛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个条目都列得详细,每一笔预算都注明了去向。 这份方案跟之前饭桌上那个“一百五十万美金”的口头承诺比起来,踏实得不像周制片做出来的。 他抬起眼看了周制片一眼。 周制片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回头,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安静地等着。 舒辛把方案合上了。 “先谈吧。”他说,“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舒总慢走。”周制片说。 舒辛拉开车门,任思礼跟着他下了车。周制片探出头来:“任导,你干嘛去?直接跟我车回去啊。” “我跟舒辛走。”任思礼说。 舒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周制片看着任思礼,又看了看舒辛,脸上写着“我真服了”。 “得得得…你俩小心点,分开进酒店。” 车灯的光从片场门口扫过去,拐上主路,被一排树挡住了。 片场里的人已经走空了,设备也收完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场地和远处几盏没关的灯。 舒辛站在原地,任思礼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半步。 风吹过来,把地面的碎叶子卷了一下又放下了。 “走吧,去我那儿。” 舒辛先开口,朝车走去。 任思礼跟在他后面,步子轻快,鞋底碾在碎石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3,184字08-07 舒辛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 水珠顺着发梢落到肩膀上,在锁骨上方停了一下,滑下去了。 他没有拿毛巾擦,直接走出来,看到任思礼坐在沙发上,两条腿搭在茶几边缘,手里翻着那个装巧克力的黑色纸盒。 还是那七颗。 舒辛走过去坐下来,侧过身看他,问:“你怎么不吃?” “你怎么不吃?”任思礼反问,边说还边从盒子里剥了一颗,递给舒辛。 舒辛看了他一眼,表情勉强地接过来。 他把巧克力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立刻把头偏向一侧,吐在手心里,“真难吃。” 任思礼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盒子,把它盖上了,放在茶几上。“你也知道难吃啊。” 舒辛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去了。 任思礼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听着空调出风口的声音,然后把两条腿放下来,站起来走到床边,从另一侧上床。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天花板上的灯亮着,很白,把两个人脸上的细节都照得清楚。 舒辛侧过头看了任思礼一眼,伸手关了主灯,留下一盏暖黄的床头灯。 “最近事太多了,”舒辛闭着眼睛说,“累。” 任思礼平躺着,指甲无意识地划着被子。 过了几秒,他侧过头看着舒辛,“你什么意思?内涵我?” 舒辛睁开眼睛,“没有。” “你觉得我无理取闹?” “没有。” 任思礼看着他的眼睛,在找他躲闪的痕迹。 舒辛没有躲,目光是困倦的,没有试图解释更多。 任思礼看了一会儿,松了口气。“你没骗我吧?” “我从来不骗人。” 任思礼笑了一下,“那我相信你。” 他朝舒辛那边凑了凑,额头贴上舒辛的额头,很轻地碰了一下,然后往上移了移,在舒辛的眉心停了一下,“吧唧”亲了一口。 亲完他就退回去了,侧着身,支着头,看着舒辛。 舒辛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感觉到那道目光还落在自己脸上,没有移开。 “想什么呢?”他睁开眼。 任思礼愣了几秒。“没什么。” 他收回目光,平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床头灯不算太亮,边缘虚着,像随时会散。 他想起舒辛让他发的那个回应——“我和舒总是正常的合作关系。” 那句话他还在手机备忘录里存着,没有删。 其实舒辛原本可以直接把这句话发给自己,可他偏偏要在电话里亲口念给自己听。 舒辛见任思礼不出声,瞥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换了个话题,声音平缓:“周制片怎么会突然说iles客串的事?还那么坦荡,不像他的做派。” “因为我跟他说了,如果他敢搞鬼,我就不给他签字。” 舒辛偏过头看他,“你事先知道周制片这事有鬼?” “我逼问他的。”任思礼说,“他承认了。” “做得好。”舒辛看着任思礼的眼睛,“我们才是一伙的。尤其现在,更是。” 任思礼摇了摇头,“没有谁跟谁是一伙的这一说。” “那你就是我的敌人。” “你在说什么!”任思礼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只是觉得这些没有意义。你看江舟,任谁都会想,他跟周制片或者跟你是一伙的对吧。可你们俩马上就要联手搞他了。” “谁让他做错了事。”舒辛说。 “那如果我做错事了呢?” 舒辛勾了勾嘴角,“你是说崔钰的事?” 任思礼没有回答,但点了点头。 舒辛果然从头到尾都清楚,只是没有说。 “那算个屁。”舒辛语气轻快,“还不如你骂走投资人影响大。” 他停了一下,“但以后不要这样了,搞得自己心里不舒服。” 任思礼张了张嘴,垂下眼,又抬起来了。最终也只是抿着嘴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舒辛看着他的脸,失笑道:“你这表情就写着‘我爱死舒辛了’。” 任思礼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么明显吗?” 舒辛没回答。 他伸手摸了摸任思礼的脑袋,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腹在发根的位置停了一下,像在感受什么。 任思礼没有躲,甚至往他的掌心送了一点。 然后舒辛收回手,“你怎么长这么高?” “就是基因。”任思礼说,“我家人都高,但我最高。” “好吧。”舒辛又换了个话题:“预计几号杀青?” 任思礼想了想,“还要看iles的档期,最晚半个月,快的话一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