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舒辛没说话,他等了两秒又开口:“我下部戏跟他合作,要不今天周制片也不能叫他来。” 舒辛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你还不快去哄哄他。” 江舟笑了一下,“舒总,您也没亏着过我,我至于那么翻脸不认人吗?” 舒辛还是没说话,江舟也没再解释,就站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舒辛叹了口气,“他那个人吧…我也不熟。” 他顿了顿,“你看他天天笑,也不知道有什么高兴事。应该不是太难相处。” 江舟“嗯”了一声,把酒放在旁边的桌上。 “舒总,你不是也天天笑吗?你笑比他好看。” 这话倒是听得舒辛心里美滋滋的,但表面上没让人看出来。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比刚才柔和多了:“得了,你快去吧。” 宴会散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夜风挺凉,舒辛深吸一口气,往停车场走。 走到自己车旁边,才发现任思礼那辆黑车就停在自己后面。 他看了一眼,正要拉车门,身后传来脚步声。 “哟,这么巧。” 舒辛转过头。 任思礼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指插在车钥匙圈里转着玩。 舒辛没说话,拉开车门。 任思礼有些不依不饶地凑上前:“江舟呢?没跟你一起走?” 舒辛听出来他故意挤兑自己,没好气地说了句:“我哪知道。” 任思礼点点头,靠在舒辛车上,也不着急走。 “我是该说周云涛眼光不错,还是该说你眼光不错啊?” 见舒辛不出声,任思礼盯着他看了两秒,语气轻飘飘的:“没想到你好这口。” 他咂咂舌,“贵圈真乱。” 舒辛忍无可忍,“砰”一声关上车门,看向他:“嫌乱你也已经进来了。” 任思礼笑出了声,往前上了一步,站直了。 “我是拍片的,你是当老板的。咱们玩的不是一套游戏。” 舒辛从鼻腔发出一声嗤笑,没接话,往远处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一辆电动车都没有。 “你也等代驾?这么大个老板不配个司机?”任思礼重新靠在车上,语气里带着笑。 “任导管好自己吧。”舒辛冷哼一声。 远处亮起一盏小灯,一辆电动车往这边开过来。 “这不就来了。”舒辛拉开副驾车门打算上车。 任思礼看了一眼,双臂抱在胸前,“万一是我叫的呢?” 他突然站直身,上前拉住舒辛,“哎,咱俩打个赌。” 舒辛转过头看他。 任思礼往前指了指那辆越来越近的电动车: “赌这是谁的代驾。猜对了,追尾那事儿就算了。你骂我是狗的事儿也算了。” 舒辛皱了下眉,他看着那辆电动车,又看了一眼任思礼那张写满“你不敢”的脸。 “行啊。”他说,“我猜是我的。” 任思礼笑了:“那我猜是我的。”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那辆电动车越来越近。 近了,更近了。 代驾小哥从车上下来,看了一眼舒辛的车,又看了一眼任思礼的车。 然后他骑着车,从两辆车中间穿过去,停在了右边那辆白色商务车旁边。 舒辛“啧”一声,似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任思礼则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连肩膀都在抖。 舒辛看了一眼这个幸灾乐祸、不着四六的导演,没说出话,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任思礼站在外面,笑还没停,隔着车窗冲他挥了挥手。 舒辛没理他。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好友申请。任思礼。备注:我这人记仇。 他点了通过,然后把手机扔在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十分想不通地骂了句:“哪来的神经病。” 另一辆车里,任思礼看着通过的好友申请,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一句消息。 “真能装。” 3,701字04-12 云涛影视的会议室里,烟灰缸已经满了。 任思礼坐在桌子的一头,手指间夹着那半支烟,白烟笔直地往上飘。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任思礼站起身,指节敲着桌子,朝坐在对面的投资方懊恼道:“这人我用不了!她就不是那块料!” 资方也站起来了,椅子腿刮在地上,刺啦一声,“你狂什么啊?她现在是没流量还是没长相?我投了八千万,要一个女二号怎么了?” 任思礼嗤笑一声,嘴上一点不吃亏:“她要是真有那个感恩的心,还至于跟你身边那个姓李的出去开房吗?你这不是冤大头吗?” “放你妈的屁!”资方一脚踹开椅子,绕过桌子就往任思礼那边冲,“你算什么东西?老子投了八千万!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当初说好了选角资方不插手!”任思礼也往前迎,两个人隔着两米对峙,“她那个演技,试戏的时候我都不忍心看,五句台词念得比斑马线还平。” 周制片“噌”地从座位上弹起来,碰撒了凉透的茶水也来不及擦,跑过来两只手往外撑,身子横在两人中间:“大哥们!大哥们!都冷静——都冷静!” “冷静什么冷静?!”资方一把推开他的手,隔着周制片朝任思礼吼,“我告诉你,女二号必须用我的人,不然我就不投了!” “不投就不投!”任思礼吼得比他更响,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你让她去找姓李的拍去!别他妈来祸害我!” 资方脸涨成猪肝色,一把推开周制片,伸手就要揪任思礼的领子。 周制片死死抱住他的腰,被带着往前踉跄了两步:“别别别——他嘴欠,我让他给你道歉——” “道你妈的歉!”资方挣不开,喘着粗气指着周制片,“周制片,就这样的导演你要是不换,我肯定不投了!” 周制片愣住,手松了。 资方一把推开他,整了整被扯乱的衣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任思礼一眼。 门“砰”的一声关上。 屋里安静了三秒。 周制片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没动。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向任思礼。 任思礼已经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点了根烟。 “你…”周制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在屋里走了两步,又走回来。 “哎呀!”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是不是有病?!” 任思礼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又垂下。 “你看我干什么?!”周制片冲过来,双手撑着桌子,脸凑到任思礼跟前,“你说话啊!你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哑巴了?!” 任思礼把烟灰弹掉,表情气鼓鼓的:“那不用我拍了?” 周制片瞪着他,嘴唇抖了两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直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任思礼,站了十几秒才蹦出一句:“你牛逼,我敢不用你吗?” 会散了之后,周制片在会议室坐了很久。 门没关严,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周制片两耳不闻窗外事,就盯着对面那堵墙。 墙上挂着一幅字,是去年一个合作方送的,裱在镜框里,写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任思礼什么时候走的他没注意,他脑子里就一件事:八千万,没了。 接下来一个星期,他把能打的电话都打了。 “任思礼导演的,对,就那个任思礼,剧本我发你邮箱你看看——” “什么?你听说了?听说了什么?没有的事,就是正常的人员调整,资方那边有自己的规划,我们好聚好散——” “对,现代都市题材,任思礼原创,阵容我们还在聊,但肯定是一线——不是,你先别急着挂,我知道你听说了什么,但那是谣言,真的,纯属谣言——” 打到后来,他自己都不想打了。 圈子里传话比风快。那天会议室里吼出来的那些话,不知道从哪个缝隙漏出去,几天工夫就变了七八个版本。 有的说任思礼把资方骂得当场心脏病发作,有的说资方扬言要封杀整个云涛影视,还有的说那女演员后台硬得很,谁接这个项目谁倒霉。 周制片一开始还解释,后来不解释了。因为解释没用。 人家客气点的说“再看看吧”,不客气的直接说“这坑我不跳”。 八千万的项目,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投进来是要见响的。现在还没开机就闹成这样,谁敢蹚这浑水? 到最后,通讯录都快被周制片翻烂了。 头两天翻到舒辛,他划过去了。 后来又翻到舒辛,他盯着看了五秒,还是划过去了。 今天翻到的时候,手机都快没电了,他靠在椅背上,拇指悬在那两个字的上面,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