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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页(第1页)

他摇摇头,笔尖在"外用药物严重不当导致继发性感染"一行上点了点,力道有些重,留下一个小墨点。翻过一页,羽毛笔悬停在新病历上方。  "还有这个,南境森林来的木精灵,花粉过敏引发的呼吸道痉挛。去看城里那位据说祖传手艺、专治矮人矿石肺的名医。人家倒是热心,给灌了足足半升用烈酒和火山灰调成的清肺汤……"洛曼说到这里,嘴角扯了一下,"送来时差点没背过气去,喉咙肿得……咳得不行,记录上写,疑似烈酒灼伤合并异物性肺炎。胡闹。"  他将羽毛笔搁在墨水瓶沿,向后靠进椅背,椅子发出一声吱呀。抬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这叹息里无奈多于气愤。  "真是……千奇百怪。"他重新坐直,拿起笔继续写,语气刻意松了些,"所以说,这地方啊,人种杂,想法也杂。有点草药知识就敢挂牌行医,也不管治的是不是同类。勇气可嘉,就是苦了病人,也忙坏了我们这些来视察的。"  他顿了顿,蘸了蘸墨水,在病历末尾下花体的名字和日期。然后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又重新戴上,目光投向窗外。  栖鹭港正在缓慢地修复,远处港口方向还有未清理干净的残骸,但街上的人流已恢复了往日的稠密和嘈杂,各式各样的口音和气息搅在一起。  "不过比起这儿,皇城那边才叫真正的……热闹。"洛曼的声音压低了些,嘲讽和感慨各占一半,"我这次能跑出来,托了医学科研实地考察的名头,算是透了口气。你是不知道,厄瑞萨现在……哈,每天都有新的大人物觉得自己离皇帝宝座就差一步,恨不得把维洛迪亚子爵留下的那摊子直接搬到自己家里。"  他拿起桌角一个缺了口的陶杯,抿了一口凉透的苦茶,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  "暗杀?那都不叫新闻了。今天这个侯爵在自家宴会中毒暴毙,明天那个将军巡视城防时被不知哪来的流箭射落马下……议会厅里吵得跟菜市场似的,出了门就得防着背后有没有冷刀子。"洛曼摇头,"利欲熏到这个地步,我看啊,咱们这的团员们分散在码头和主要街道,用身体和武器构筑起混乱中的屏障,疏导着尖叫奔逃的人群。他们对着茫然无措的港口官员大吼,命令征调所有能浮起来的东西,然后亲自跳上那些摇晃的小艇和舢板,在魔神掀起的巨浪和不断坠落的燃烧碎木中,冲向河心那几艘正被波及、逐渐解体的商船。  温妮塔当时就在其中一艘救生艇上,和几个浑身湿透、惊魂未定的幸存者挤在一起。河水冰冷刺骨,小艇在波涛中剧烈起伏,每一次摇晃都有人忍不住呕吐。  当最后的光芒散去,巨兽沉没,河面只剩污秽的波澜和飘散的灰烬,救援的小船终于靠了过来。有人跳上他们的救生艇,伸出沾满黑灰和河水的手。  温妮塔没有动。她维持着仰头的姿势,嘴唇翕动着,发不出声音。  直到一个年轻的团员伸手拉她,碰到她手臂的瞬间,她才猛地一颤。  然后,那被强行压在喉咙深处的一切——所有被目睹的牺牲、所有永恒的失去——骤然决堤。  她甩开那只手,喉咙里爆发出不似人声的、破碎的嘶嚎,身体前倾就要往船外翻去。周围几个人同时扑上来,七手八脚地按住她,粗糙的手指和冰冷湿透的衣物将她牢牢固定在船板上。她挣扎,踢打,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喉咙里的声音从嘶嚎变成断续的、濒死般的抽气,最终只剩剧烈的、要窒息的颤抖。  他们没有带她回码头拥挤的临时安置点,直接送到了城里骑士团秘密设立的一处安全屋。她昏睡了很久,醒来时眼睛肿得睁不开,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埃里克斯在几天后来过一趟。那时洛曼还没被调派过来,安全屋里只有一位被骑士团信任的老嬷嬷照顾她。  埃里克斯站在那扇简陋的木门外,手已经按在了门板上,却没有推开。他低头看着另一只手里攥着的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从码头管理处抄录的、不完整的"失踪与疑似遇难者"名单。最上面,用潦草却刺目的笔迹写着:"罗伊娜(失踪。无姓氏,身份不明女性,于河鸥号旅客登记)。同行者:温妮塔·艾尔(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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