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今天算写得很慢。因为我在想,一个人要花多久才能承认自己真实的感觉。 纪蘅花了三十四年。花了七年。花了今天这一个下午。 她站在门口那三分钟,我在想:她在想什么?是想进去,还是想逃?还是两者都有? 后来我发现,都是。她想进去,因为那个人在等。她想逃,因为害怕。这两种念头一直在她脑子里打架,打了三分钟,最后“想进去”赢了那么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她按了门铃。 然后就有了后面的一切。 写她承认“不是偶尔”的时候,我停了一会儿。因为我知道,对纪蘅这种人来说,承认这个,比承认什么都难。她可以承认自己工作没做好,可以承认自己判断失误,但她不会承认自己“想一个人”。 但她说了。 说给那个人听。 宋从鸾说“你来了就够了”的时候,我也停了一会儿。因为我知道,对宋从鸾来说,等来这句话,等了七年。但她说“够了”。只要她来了,就够了。 她们都太会忍了。 但这一章里,她们都往前走了一步。 凌晨四点那两条短信,是我最后加的。写完之后觉得,嗯,这样才对。 想一个人的时候,是不会睡觉的。 项目现场 纪蘅视角 周一。 纪蘅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项目现场在城东,一片待开发的地块。荒草长得有半人高,远处有几栋待拆的旧厂房,红色的砖墙上爬满了藤蔓。风很大,吹得草浪一波一波地涌,吹得人眯起眼睛。 她站在地块中央,手里拿着规划图,正和测量队的负责人说话。 然后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很轻。但越来越近。 她回头。 宋从鸾站在三米开外,穿着黑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正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半张脸,和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纪老师。”她说,“好巧。” 纪蘅看着她,没说话。 巧? 这块地是她们项目的用地。她是甲方。自己在这里,她不奇怪。但自己在这里——她来干什么? 宋从鸾像是看懂了她眼神里的疑问,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远处那片旧厂房。 “项目启动前,我想来看看。”她说,“这块地,以后要变成什么样子,总要先知道它现在是什么样子。” 纪蘅转头看她。 风吹着她的风衣,衣角翻飞。她眯着眼睛看远处,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客套,不是应付,是真的在看。 “你平时都这样?”纪蘅问。 “什么样?” “每个项目都自己来看现场?” 宋从鸾想了想。 “重要的会。”她说,“这个项目,很重要。” 她说“很重要”的时候,看了纪蘅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她移开视线,继续看那片旧厂房。 纪蘅没说话。 但她知道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这个项目重要,不只是因为项目本身。 是因为她。 测量队的人还在旁边等着。纪蘅收回视线,继续和他确认数据。宋从鸾没有走,就站在不远处,一会儿看这边,一会儿看那边,偶尔低头看看脚下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