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渐渐减弱,树枝上,飞来一只鸟儿,引颈高歌。
陆星仰头看过去。
在混合着雨水和泥土的空气中,它的叫声透过纤细的雨幕,格外清晰。
是来安慰付叔的么?
陆星知道这个想法很荒唐,但脑子里却还是忍不住的升起这种念头。
亲人的死亡,是一场漫长潮湿的小雨,而那些葬礼和墓碑,渡的都是还在世的人。
当纸钱燃烧起来的时候,活着的人还可以留个念想。
亲人不是死了,只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有的时候,太过理智怎么会是一件好事呢。
付叔紧紧攥着手里的花,眼神紧紧盯着那块墓碑。
宋教授办事靠谱,就连这块碑也考虑到了安安的年龄,特意做得童趣了一些。
付叔垂下眼眸,在铺天盖地,几乎要把他的眼底熏湿的潮气中,缓缓跪在了墓碑前。
是他作孽太多了。
可老天为什么不报应他,而要报应他的孩子呢?
付叔把手里的花轻轻的搁在了墓碑前,垂下了头。
“我活了快四十年,也梦游了快四十年。”
“现在一朝梦醒,才觉得以前过得有多荒唐。”
他跪在墓碑之前,只留给了陆星和宋君竹一个背影。
“陆星,宋教授,谢谢你们今天来到这里,我也替安安谢谢你们。”
付叔的声音带着哽咽。
“谢谢你们。”
他穿着最笔挺最帅气的西装,但肩头却慢慢塌了下来。
付叔捂着嘴,没有让人听到他的哭声。
“我想在这里陪陪安安,可以吗?”
陆星抿起唇,点头道。
“好。”
付叔猛的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陆星懂得他的。
他身上能卖的东西,几乎都卖过了,包括眼泪。
可眼泪也分真假。
明明说不流没有价格的眼泪,此刻却泪如雨下。
“谢谢你。”
。。。。。。
雨势逐渐变小,细细落下来,像是讲台上老师喷发的口水,让人有时觉得是错觉,有时又觉得真喷在自己脸上了。
这个墓地是个高端私人场地,隐秘又翠绿。整片地除了开出的几条通行的小道之外,其他都被草木包围着。
被雨泡了这么久,地面吸饱了水,一踩下去就软塌塌的,可能是状态不好。
陆星正要去叫车,却忽然被宋君竹拉住了胳膊。
“走出去吧。”
雨色朦胧里,宋教授的脸是唯一浓墨重彩的颜色。
陆星下意识的点点头。
“好。”
一步两步,原本各走各的脚步,在两人逐渐并肩之后,连脚步也变得一致。
宋君竹察觉到了这个变化,盯着看了一会儿。
原来是陆星在配合她的步调,就像是昨天在配合她的想法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