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在袖子下缓缓捏了捏,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晚晚,你又能走多远?”赵珩听见自己说。
“怀瑾,你富有四海,不必执着于我这般的微末之人。”季晚劝他。
赵珩在这一刻,觉得自己有些滑稽可笑。
他挥手可以令无数人头落地,谈笑之间可翻弄朝堂风云。
一个念头便可改写无数尘世众人的命运。
天下乾坤在握,生杀荣辱予夺。
江山、名声、权势、敬畏……没有一样,如今的他求不得。
可偏偏,偏偏眼前这个人,明明近在咫尺,莫遑论一颗心,就算是一道背影……
他也不愿给。
他亦得不到。
那些不熟悉的情绪在赵珩心口积蓄,刺得人呼吸不畅,但他背脊挺直,依旧维持着帝王威仪,并没有低头。
“朕要想拘你回宫,你真以为自己能出走二十日,能走到徽州?”赵珩道,“你知不知道,这一路来,任何时候,只要朕一声令下,这世间便没有任何一地能容得下你。”
“……我知道的,是你的纵容默许,我才能走到这里。”季晚轻轻说,“可我已经在这里了,怀瑾。我已经……出宫了。”
天边烟火再起。
晚风揉碎了那些点点光斑,最后落在了季晚的眉眼间。
季晚看着他,眼中盛满了星光。
他亦似站在星光之中,距离天子有无尽的距离。
像是在眼前,又像是已抵天边。
回客栈一路无言。
直到入了客栈的大门,站在院子里时便要分道扬镳。
赵珩忽然笑了出来:“你一句不要再相见,说得真轻巧。”
季晚回头看他。
赵珩还在无声地笑,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着季晚看不透的东西。
像是一盏孤独的灯,落在了无人的荒野中。
这一刻,季晚有些冲动,他想上前拥抱天子,想要抚平那眼中的孤独与刺痛。
“怀瑾……”
赵珩笑着笑着,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可晚晚,你不能这样对朕……朕可以纵你出宫,可以容你山水逍遥,唯独不能承受……再不相见的结局。”
季晚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