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很可怜。”清织垂眸说道,“但既然你并不为她感到难过,又为何要流泪呢?” “啊——因为与人们共同幸福是我的职责哦。”童磨笑眯眯地说,转而又一脸悲伤地垂下眼帘。 “所以说啊,每当看到人们遭受痛苦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要落泪呢。” “因为……职责吗?”清织愣了愣,“真是个奇怪的人。” “也难怪,你会选择自己跳入这个牢笼里。”她轻叹道。 “咦?牢笼吗?”童磨用食指点着下巴,“欸——” “是啊,高高的围墙和墙外的护城河,本就是为了防止游女逃跑而设。”清织幽幽地说,“将无数游女永远禁锢在这里。” “像是地狱一样呢。”她哀伤地闭上了眼睛。 “是这样吗?”童磨露出惊讶的表情,“但是,外面的世界也不一定更美好吧?” “是啊,但至少外面的人有选择的权利,不是吗?”清织说,“不像我们,命运早已注定。” “或许吧。”童磨仰起头来想了想,“但是清织小姐你明天就能离开这里嫁人了,这是一件好事吧?” “终究是命运不由自主,不过是跳入了另一个牢笼里。”清织声音很轻地说,“只是笼中的鸟儿罢了。” “不过,比起那些染病离世,或是一生都沦为普通游女的花魁,确实是幸运太多了。”她转而轻笑道。 “所以,我很感激我所获得的一切。” 清织眼中的愁绪略微散去,浅蓝色的眼瞳恍如一碧如洗的晴空。 “哦……”童磨微微睁大眼睛,觉得面前的这双眼睛很漂亮。 他垂眼看着下方院落中的人群散去,笑吟吟地说:“那就……祝你能够获得幸福哦,清织小姐。” “谢谢你的祝福,虹姬小姐。”清织笑得眉眼弯弯。 童磨想了想,报出了一个地址,一手托着下巴说道:“如果最终还是走投无路了的话,可以去那个小镇寻求帮助哦。” “那里的万世极乐教会专门帮助可怜的人们呢。” 清织眨了下眼睛,笑着点点头:“我记住了。” 等到天色亮起,萩屋的游女们来到游郭门口,为清织送别,看着她坐在一顶小轿中渐渐远去。 啊,因为天亮了,所以童磨没有去,饶有兴趣地跟玉竹玩起了躲猫猫游戏。 他把自己藏在一个狭小的木柜子里,让老板娘崩溃地发动了整个游女屋的人手,才终于找到了他。 同一天晚上,“虹姬”正式成为了花魁。 一箱箱贵重的礼物被抬进萩屋之中,一时间风头无两,让其他所有的花魁都黯然失色。 客人们在茶屋中展示着自身的财力与魅力,如同开屏的孔雀,渴望着得到虹姬花魁的青睐。 老板娘精心物色了一位出身来历都颇为不凡的客人,意气风发地为店里新的摇钱树筹备起花魁道中 吉原游郭是一个奢华、糜烂又荒唐的地方。 一半人把这里看做极乐的天堂,一半人将这里视为苦难的地狱。 白天与黑夜在此处颠倒了,快乐与痛苦在这里交织着,一年年轮转不休。 在童磨看来,这里是个还算有意思的地方,但应当是让人感到不太喜欢的。 毕竟是建立在一群人的痛苦与悲哀之上所造就的繁荣呢。 每当看到那些孩子们明明内心难过却还要强作笑颜的样子,都会让他觉得可怜极了。 向来最看不得人们遭受痛苦的他,这时候总会啪嗒掉几滴眼泪。 此时,童磨正瘪着嘴端坐在梳妆台前,旁边围着一群严阵以待的人,十分警觉地对着他虎视眈眈。 作为花魁道中的主角,他必须穿戴上一身繁琐沉重的服饰,大家都在忙活着做准备。 当然,老板娘大张旗鼓地安排这么一大群人过来,更多是为了及时按住童磨不安分的双手,免得他趁人不备就把妆容搞得一团糟。 血淋淋的教训告诉众人,如果不想让这次装扮的过程变成永远无法结束的折磨轮回,就一定得把这家伙死死看住才行。 老板娘觉得这家伙能够平安长到这么大而没有被教做人,就是因为跑得太快没人能追得上。 她打量着眼前人那张完美无瑕的精致脸庞,好似不食人间烟火般纯真而圣洁,令人着迷。 她沉沉叹了口气。算了,美丽是有特权的,尤其是在这个地方。 童磨被两个小姑娘按着肩膀,拧着眉头看着玉竹刷墙似的往他脖子上和脸上涂抹白粉,将皮肤刷得雪白。 头发被身后的女孩束成了高高的发髻,如同两片振翅欲飞的蝶翼。 华丽而繁复的金色长簪满满地插了一头,沉甸甸的重量让人忍不住想歪头。 童磨觉得自己知道堕姬妹妹为什么总喜欢斜着脑袋看人了,肯定是因为头上的发饰太重了吧? 感觉猛然一转头就会不小心拍死一个人的样子。 童磨这样想着,皱起脸来想要甩甩头,就听见老板娘一声令下,身后的女孩“啪”的一下捧住了他的脑袋。 “请不要动,虹姬小姐!” “啊——好的。”童磨露出无辜又委屈的表情,语气十分乖巧地说。 早说不要动不就好了嘛,他还是愿意听话的。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他就真的一动不动,像个木偶似的任人摆弄着。 眉毛画得淡而细,眼角抹上了明媚的桃红色,嘴唇涂上鲜艳的红色,娇艳欲滴。 接着穿上一层又一层颜色鲜亮、图案华丽且布料贵重的衣裳,层层叠叠的沉重衣服把人包裹得密不透风。 在最外层披上一席有着长长衣摆的红色打褂,上面绣着精致繁复的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