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致宁显然也想到了那条朋友圈:“去s市是物理学院组织的活动,能报销大部分费用,至于名牌……”
元致宁声音突然一抖:“我的衣柜里确实有他们口中的名牌,是我爸妈四年前给我买的。衣服只要没有坏,我都不会扔的,能穿就会一直穿,我现在的冬衣也都是从老家背过来的。”
“手洗不怎么伤衣服的,而且要更省洗衣液,就是比起机洗要更难干一些,需要把要穿的衣服提前几天洗好。人活着嘛,办法总比困难多。”
说到最后,元致宁还轻轻笑了笑,似乎刚才讲述的不是他自己的经历,他只是一个转述者。
元致宁点到为止,只解释了举报者质疑他的地方。
显然,元致宁只要再卖些惨,今日的事情绝对会被一笔揭过,但他没有这么做。
一个人若是圆滑,人们会感慨他受的磋磨太深,将其揉扁搓圆,断他铮铮傲骨。
反之,一个人越不圆滑,人们越为其自身慨叹,想他在人世浮沉中竟然还保留了些少年心气。
傅峡舟的心发涨、发酸,像是有人在给他的心脏打气,而此刻已经到达了临界点,整颗心像被针扎一般密密麻麻地痛着,仿佛下一秒就会炸裂开。
偏偏这样的心疼还无法宣泄,更无法缓解,只要想着他一个人度过的时光,这样的内疚就又会袭来。
“好的,我了解了。”陈老师打字记录着,“其他人呢,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宋越和唐蘅对视了一会儿,唐蘅先说:“据我所知,元致宁同学每天省吃俭用,勤奋好学,工作努力,待人真诚,品学兼优,反正和什么生活奢靡挂不上钩。”
宋越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俺也……不是,我也这么想的。”
“ok——傅峡舟,你呢?”陈老师转过来问傅峡舟。
“学生会会进行工时录入,元致宁同学每个月的工时都超过了40个小时,而超过的部分是可以转化成志愿者小时数的,他现在的志愿者小时数加起来,已经可以评定星级志愿者了。”
傅峡舟把客观数据摆了出来。
一个用助学金纵情享乐的人显然不会看得上学校少得可怜的时薪。
陈老师已经把录音关了。
没有再录下去的必要了,他也不忍心再问了。
“有些人不知道你的情况,又见不得你过得好。”临了,他又叹了口气,“行了,你的情况我了解了,你们可以先走了。”
“老师。”元致宁缓缓抬眸,从容站起身。
傅峡舟下意识收紧掌心,想抓住他。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他不懂元致宁还要说些什么。
元致宁回握了一下,示意傅峡舟松开手。
傅峡舟任由自己箍在掌心的手指被一根根抽出来,他望着元致宁的背影。
他语气平稳而坚定,没有半分委屈,也无一丝赌气的愠怒。
“老师,我想放弃助学金名额。”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骤然安静。
陈老师一愣,诧异抬头:“你说什么?好好的名额,怎么突然要放弃?是不是因为举报的事?你别多想……”
“不是的。”元致宁轻轻打断,从双肩包里取了一张表格出来,“和举报无关,我的申请表已经填好了,正巧我今天带在身上。”
“父母留下的债务我已经还清了,这些年我兼职打工,省吃俭用,如今日常的生活费完全可以自给,学费也能走学院绿色通道,申请无息助学贷款,完全不会影响学业。”
“至于那些举报我的人,我无心计较。我不在乎旁人如何揣测我的生活,也不会因流言耿耿于怀。我让出名额,只是为了物尽其用。善款当予刚需之人,我希望它真的能帮助到别人。”
傅峡舟心底翻涌万千。
他好像一直以来都想错了、猜错了、也做错了,他怕元致宁受欺负,可元致宁又不是养在家里的宠物猫,出去见了生人就要蜷缩在主人的怀里。
他只是愿意用柔软的肚皮来面对自己亲近的人,又不代表他是失去了爪牙、失去了锋芒,必须要在别人的庇护下过活。
即使没有他,元致宁也能过得很好。
他一直都这样坚韧、勤勉、上进,漂亮好像只是他微不足道的优点——也许是缺点,这样的长相总会让人脑补出他的脆弱。
他其实,什么都没能为元致宁做吧。
偏偏自己还信誓旦旦,要改变他,要让他过得好。
哪怕他已经作为反舌鸟听元致宁亲口说了喜欢他,可他又会怀疑、又会担心,元致宁会不会突然后悔。
傅峡舟啊傅峡舟,你之于元致宁,又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反舌鸟就是傅峡舟
许久,陈老师无奈轻叹:“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这份名额是学院综合评定敲定的,无法随意更改撤销。你这份心意,我会如实上报,把你的想法完整传达给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