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当妈的,累死累活的赚钱把他养大,就这么欠他的,没拦住他跟个男的离开,”孙悦狠狠剜了蒋幸一眼:“现在过得不行,又知道家里好了。”
“当年条件这么差,全是这么养大孩子的,怎么到我,就偏偏这么多不是。”孙悦心中的怨气,在江今雾头也不回的跟着一个男人走的时候,就埋下种子。
姥姥去世,他又因为跟着这个男人厮混,赶不回来葬礼时,孙悦心中的种子就发了芽。
将近六年的不闻不问,音信全无,足以让孙悦在午夜辗转反侧时,苗芽变大树。
她甚至有点恨江今雾,恨她生出来的骨肉,竟然可以做到如此冷血。
“他没有抛弃你们。”蒋幸为江今雾辩解。
“他年年月月,每个月都按时打一万块钱到姥爷的卡上。”蒋幸的声音平静,像是死神在下审判:“但你们,并未通知他,老人家去世的事情。”
孙悦一愣,随后转身进了卧室,叮叮当当的开柜子声后,她怒气冲冲的大步回来,将手中反光的金属卡摔到蒋幸身上:“这里面,是他打过来五年四个月的钱,一个月一万,一共是六十四万,密码是他姥姥的生日,你让他去查,看看我们有没有花他一分钱!”
小小的金属片,砸到蒋幸肩上,又摔到地上,他们谁都没去看这张银行卡。
蒋幸面色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位变得歇斯底里的女士:“我没有这个意思,我相信蒲蒲也没有这个意思,他打这笔钱的时候,想的一定是要让自己的亲人过的更好。”
“只是,您不觉得,在他没见到姥姥最后一面后,一直不知道姥爷的情况,这对蒲蒲来说,太过残忍。”
江今雾的眼睛,很像他的母亲,圆圆的,灵动的,以至于豆大的泪珠,从孙悦的眼中滑落的时候,蒋幸恍惚间看到蒲蒲的痛苦:“这么多年来,他一句话也不给家里发,我只能月月盼着等着这笔钱打到卡上,借此来判断他是否活着,是否活得还好,姥爷的事对他来说残忍,对我来说,就不残忍了吗?”
“我是让他离开,可气头上的话,谁能当真?他说我这里不是他家,我对他从不当真。”
“可我说出几句狠话,偏偏他将此奉为圭臬,就真不肯再见我一面,骨肉分离,难道我不痛吗?”
身为一个母亲,孙悦永远相信自己的孩子,有为难,有愧疚,有不忍。
可她的母亲去世,身为她骨肉的孩子,却没来圆老人最后的心愿,孙悦从苦涩的心底溢出的怨气,发泄出来不过是几句言语,这个孩子就真的再也不肯登门。
他恨她。
可同样变成孤儿的她,又要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怎么不怨他?
难道她成为母亲之后,就不再是孙悦吗?
一笔烂账的母子关系,让蒋幸彻底沉默,他的舌灿莲花,没办法在这个时刻起到作用,他的长袖善舞,也没办法在此时周全局面。
他只能在沉默之后,不带任何立场的直叙:“蒲蒲生病了,很严重的病,他哭着在喊妈妈。”
孙悦的眼泪,夺眶而出,冰河世纪的山川,在此刻一同融化成春水。
当天午夜时分,孙悦站到那扇玻璃窗前,她透过这么一扇小小的窗户,看到她六年不见的大儿子。
站在她面前,比她还高,眼眶含着泪,都要倔强着说:“我不要分手,我喜欢他,我想和在他在一起。”的儿子,现在变成躺在床上薄薄的一片,被子再稍微往上一点,就能彻底淹没整个身形的小孩子。
他苍白,瘦弱,像是七八个月份早产的婴孩。
孙悦的手颤抖着扶在玻璃上,另一只手捂着嘴泣不成声。
蒋幸拍拍她的肩膀:“这间房间是用隔音材料打造的,我们说话不会吵到他,您也不用过于担心他的病情。”
“他的精神问题大于身体,目前状态比较平稳,医疗团队也是二十四小时待命,只是医生认为家人的陪伴,更有利于他的恢复,所以我冒昧请您而来,希望您能在此多呆一段时间。”蒋幸贴心的解释一切。
“这是你们的家吗?”孙悦擦着眼泪,认真听完江今雾的病情后,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蒋幸没想到孙悦会问这个,他略一想江今雾名下的房产:“算是。”
孙悦不依不饶:“你还有别的家?”
蒋幸连连摇头,表明衷心:“这是新搬过来的地方,蒲蒲的房产,所以还不知道算不算我们两个人的家。”
这个回答,孙悦勉强接受,她看着还在昏睡的蒲蒲点点头:“那就好。”
“怎么了?”蒋幸接话。
“你能让人买点东西过来吗?”孙悦看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多大的恩怨矛盾,在母亲见到孩子的瞬间,都不复存在:“我想给他炖点汤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