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乐明池回去。”展翊说。
雪杉给魏蓝留联系方式,告诉她放心,他们不是坏人。是昨天乐设计师参加的邮轮项目的投资方,我们展总和乐设计师是朋友。
魏蓝:呵呵,不只是朋友吧。是不是我们乐设计师昨天表白失败的罪魁祸首就是你啊。
车窗转下,展翊说:“多谢。”
魏蓝摆手:“不谢不谢。”我替乐乐多谢多谢。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压过冷津津的室外花砖,像道疾风一样刮过了,这里离金江饭店不近,驱车要将近30分钟,期间乐明池短暂地醒过一次,睁眼只觉得身边坐着一人,男性,高大,呼吸沉静。
他以为是付铮,浅浅喊了句“小付哥哥,谢谢你啊”,又睡过去了。
展翊没说话,雪杉从前面偷看展翊的神情,并看不出任何端倪,他其实非常好奇自家老板和乐设计师之间的关系,自他五年前被car指派给这位未来的集团继承人之一后,他就从未见过展翊和任何除家人之外的人走得如此之近。
他原先服务巴尔萨家族的一位旁系,男人四十多岁,喜欢年轻女人,雪杉每周都要为善后事宜感到头疼,但开始服务展翊之后,他在体检中罕见且欣慰地发现:自己的甲状腺结节消失了。
展翊是个事非常少,且话非常少的上司,在感情上没有需求,在生活上没有欲望,唯独沉迷工作和科研。car说的对,像个苦行僧。
不过,雪杉觉得最近自己的事情变多了些,和这个姓乐的中国设计师多有关系,属实罕见。他不禁多看几眼车后座的中国睡美人。
突然后排传来低沉声音:“好看吗?”
雪杉差点心脏停跳,连忙抱歉:“我冒犯了。”
展总明明一直在看窗外,为什么又能察觉自己在看乐明池?雪杉感到迷惑。
他们一路行驶到金江饭店,搭载电梯上去,乐明池不知道为什么又在落泪,这个青年似乎很爱喝酒,很容易喝醉,很擅长掉眼泪,到门口后,展翊抱着乐明池和站在门口的小华四目相对。
小华哆哆嗦嗦差点要说一句老奴,但还是一秒做回反封建斗士:“我给您俩开门。”
总统套房里,沙发上、椅子上、床上,摆的全是衣服、配饰、化妆品,五花八门,五颜六色,看得出来乐明池为了晚上这场饭花了不少心思,脸上涂了粉,嘴上也亮晶晶的。
展翊把他放床上,自己站在床边。
乐明池睡得很熟,眼泪终于止住,展翊看了一会儿,刚要转身离开这个房间,手机突然响了。
是乐明池的手机。
他以为是刚刚那个彩色头发女人的电话,从乐明池兜里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赫然两个字:小付。
床上的醉鬼因为被人触碰,小声哼哼,颤了一下。
小付。
展翊盯着这个名字许久,视线移到熟睡的人身上。
“喂。”他手指一划,接通了电话。
他把舌头伸了进去。
“……你是谁?”对面的人拔高声音,像头敏觉又愚蠢的狗。
展翊说,如果你是要来问乐明池情况,他已经睡着了。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波澜。
付铮那头有些喧闹,他在双年展的布展现场,今天下午闭馆只为给carbalthasar女士挑选藏品,事实上明天才是正式开幕式,他的雕塑刚从仓库推到现场。
他只想打个电话问问乐明池到宾馆没有,让魏蓝送绝非自己本意,乐明池今天心情不好,他看得出来。什么时候暗恋上的别人?什么时候都有了告白的勇气?什么时候能回过头看看身边的自己呢?在饭桌上,他有很多问题想逼问乐明池,但成年人的世界没有时间、没有机会。
差一秒,都失之千里。
他急着回江对岸推他的雕塑,江这头的乐明池于是又掉进别人的兜里了。
从小,大人教导你做事要有轻重缓急,付铮按照轻重缓急去做了,却发现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他在布展场馆里大喊:“你是谁?!这是乐明池手机,你让他接电话!”深夜的场馆依旧人来人往,付铮一声疾呼,大家纷纷侧目。
那个说话像机器人一样,明明分了平仄鼻音,却每个字节都失去弹性和温度的男人又说同样的话:“乐明池睡了,你可以明天打。”
“不是,你移动客服啊?!”付铮大吼,他站在窗边,迎面是浩荡江风,粘连灯红酒绿全往脸上扑,他心里不是滋味,大概是艺术家的直觉使然,他知道对面是谁。
那个乐明池刚刚告白失败的男人。那个乐明池为之掉了眼泪喝醉了酒的男人。那个害自己今天也莫名其妙失恋、现在又要失眠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