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在蛰伏,等待一个好时机,他知道乐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干不成什么大事,总有一天嘉城纺织会破产清算,到那时嘉城纺织、乐明池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一举把嘉城纺织收购,用乐珠的心血向乐明池示好——这是最大的诱惑,一个蛇果,他将诱惑乐明池进入自己的巢穴。
但他似乎做错了。
他大概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喜欢不是蛰伏,不是诱惑,也不是蓄谋已久。喜欢应该是坦荡明白地追求,应该是贪婪急切地占有,但他什么都没有做,他亲手把乐明池推去别人怀里了。
他听到自己的一字一句在喉管里艰涩地摩擦出声:“小池,就当你从前和我分享少年心事,你和廷舟哥哥说说,你爱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在为什么苦恼?是这个人没有办法为你解决嘉城纺织的问题吗?”
乐明池似乎是犹豫了,但半晌之后还是说了,只是三个字,就让郁廷舟心下了然,自知落败得很彻底。
乐明池说:“他有的。”
声音从听筒传到郁廷舟耳朵里,他语带苦涩:“我明白了小池,如果婚姻是交易,你只愿意和我交易,如果婚姻是爱情,你只愿意和他相爱,是吗。”
“……是。”
“那你现在还愿意和我交易吗?我不介意我们之间是交易,我也可以不介意你有别的男人,做我的妻子吧,小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他睡在我的床上。
梦蝶计划的非授权登录账号最终以一场乌龙结尾,是展翊的师妹李珊挪用了早年导师赵耀留下的管理员账号,从而导致系统红警。
“今晚系统升级,但我急需整理一份信息素配方用作本季度的汇报材料,我的账号没法打开原始数据库的文件,本想联系师兄你……但突然想到原先赵导有一个账号……”
展翊注视着她,没有说话。
李珊镜片下的眼睛回避了一瞬对方的视线,“抱歉,是我的错。”
“你导出的不止一份配方。”
李珊解释道:“可能是顺手导出了一部分。”
展翊低头看腕表,乐明池已经关在办公室三个小时了,他对李珊说:“写一份说明,周一开会你解释情况。”
他扭头就走,又被李珊叫住:“师兄。”
展翊回头。
李珊的镜片在白炽灯下反光,看不清她的眼神,她张口问道:“十年前,那场洞穴事故,真的只有你一个人出来了吗?”
“为什么问这个。”
“我只是……看到你昨天带来研究所的那个人,突然想到索师兄和赵导了。”
展翊反驳,“这和你无关。”
“赵导和索师兄的死也和我无关吗?那时候我仅仅是个刚入学的小师妹,受过他们很多帮助,索师兄一直手把手带我做实验,告诉我一定要在科研这条踽踽独行的路上坚持走下去,谁能想到……我走到现在,他却……没有。”
李珊抬头,“你还记得索师兄和导师吗?师兄。”
“当然记得。”
“我猜也是,你肯定记得的,”李珊突然奇怪地笑了一声,“你以前不是喜欢索师兄吗?为什么现在要找一个替代品呢?”
展翊眉间深深蹙起,朝李珊走近一步,他身量很高,走近时极有压迫感,李珊下意识倒退,但依旧继续问:“我说错了吗,师兄?”
“你为什么知道?”
李珊失笑,“你不会以为当时自己藏得很好吧?实不相瞒,是索师兄告诉我的,他告诉我,有一个师弟爱慕他,而那个师弟……就是你。”
展翊当即如遭雷击。
索尧庄知道?索尧庄怎么会知道?
自己那克制的、懵懂的,仅仅藏于心底的,甚至连触碰都微乎其微的,直到索尧庄死后才突然爆发出的暗恋,到底是怎样在很早以前就被索尧庄发现的?
“他还和你说什么了?他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李珊分毫不让:“那你告诉我十年前那天,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出事时正下暴雨,洞穴内水位疯涨,但索尧庄执意要去采集样本,与我们会合途中突发情况,我冲过去挡在他前面,却被石头砸晕,后来的事情我全都不记得了,只有我活着。”
“他们又为什么死了呢?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我没有印象,而这也是我一直追寻的真相,”展翊喉间发涩,“现在你可以和我说了,索尧庄还和你说了什么?”
李珊的手藏在外套口袋里,紧紧握着手机:“他说,希望我保密,等田野调查结束后……”
“等这次田野调查结束后,展翊会得到我的答复的,”记忆中索尧庄的声音轻轻幽幽,他的身体随着办公椅转了过来,那双葡萄般乌黑的眼睛如烟如雾,说罢,他朝李珊微眨眼睛,“小珊,替我保密,你是我最信任的师妹了,我们两个人是同一战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