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白鸢看着他们,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说出一个名字。
不是顾城。是另一个人。
“温晚。”
审讯室里像是突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
姐姐2
江余的笔掉在了桌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地上。沈渡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不是惊恐,而是某种像是被闪电击中了一样的顿悟。
“你说温晚杀了林婉儿?”江余的声音有些发紧,“温晚2020年就死了。”
“温晚的身体死了,但她身体里的某一个人格没有死。”白鸢的声音低得像是怕被什么听见,“分离性身份障碍患者的不同人格之间,记忆和意识是不共享的。有些人格知道其他人格的存在,有些不知道。但最关键的是——不同人格的身体是同一个,但如果一个人格‘死亡’,另一个人格可能会继续存在。”
“你是说温晚身体里的某一个人格,在她跳楼之后,转移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白鸢摇了摇头,“但温晚死后的第三个月,我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寄件人,邮戳是本市的。信纸上是温晚的字迹,但写的不是她平时会说的话。信里只有一句话——”
她闭上眼睛,像是要鼓起所有的勇气才能把那句话说出口。
“‘姐姐,我还在。’”
江余的脑子里像是有几百个齿轮同时开始转动,嘎吱嘎吱作响。
“这个人格,”沈渡的声音沉稳得像锚,“叫什么名字?”
白鸢睁开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沿着脸颊的弧度缓缓流下。
“她叫鸢。”白鸢说,“温晚身体里的那个人格,她叫鸢。她喜欢鸢尾花,喜欢紫色,喜欢画画。她是温晚最‘强大’的一个人格,也是最危险的一个。温晚活着的时候,鸢很少出现。但温晚死后——我不知道,也许她找到了一个新的身体,也许她——”
“也许她一直存在。”沈渡接上了她的话,“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白鸢点了点头,泪水无声地流。
江余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审讯室灰白色的天花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所以,”他说,“我们现在要找的凶手,不是顾城,不是白鸢,不是林深,而是一个名字叫‘鸢’的人格。这个人格曾经存在于温晚的身体里,但温晚死后,她以某种方式‘活’了下来,并且在过去三年里,杀了苏晚和林婉儿,可能还杀了别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白鸢。
“而你知道她在哪里。”
白鸢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她终于说,“但我知道她会去哪里。”
“哪里?”
“有鸢尾花的地方。”
审讯结束后,江余和沈渡走出审讯室,站在走廊里。
两个人同时掏出手机,同时打开备忘录,同时开始打字,同时停下來看对方。
江余的手机上写着:查2020年之后所有和温晚有过接触的人,尤其是疗养中心的医护人员、病友、家属。看谁的行为模式发生了变化。
沈渡的手机上写着:温晚的尸检报告,确认她跳楼时体内是否有药物或者其它异常。同时查疗养中心2020年关闭后,所有人员的去向。
两个人交换了手机屏幕,同时看了对方一眼,同时说了一句一模一样的话:“你抄我的。”
然后同时闭嘴,同时转过头去。
走廊尽头,赵小刀端着一杯咖啡路过,看到这一幕,默默地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她自己的私人相册里,标题是:“史上最强默契,没有之一。”
下午两点,沈渡接到了总局档案室的电话。他等了三天的三年前外省林深案的原始卷宗,终于调到了。
卷宗是电子扫描件,一共三百多页,包括现场勘查记录、尸检报告、证人证言、结案报告。沈渡把文件投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一页一页地翻。
江余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包辣条,一根一根地抽,辣得嘶嘶吸气。
翻到尸检报告那一页的时候,沈渡的手指停了一下。
“左前臂可疑皮下出血。”他念出了原始报告上的那句话,然后翻到下一页——下一页是修改后的正式报告,这一行被删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体表未见明显外伤”。
“谁改的?”江余把辣条咬断了。
沈渡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上面有签字。法医签字栏里的名字被涂黑了一部分,只能看到最后两个字:“——明。”
“名字被处理过了。”沈渡放大那个位置,但涂黑的部分涂得很彻底,什么信息都提取不到,“但‘明’这个字可以作为线索。三年前外省公安局的法医队伍里,名字里带‘明’的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