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咖啡店的左边落地窗有许多水晶线悬挂的星星垂落下来,右手边一整面墙壁都绘满了绚丽的极光。
这样割裂的,像梦一样的装修风格,是夏飞曾经在咖啡店里和纪晚游提过的。
最重要的是,这家店的位置就是纪晚游父亲曾经开店的位置。
所以这家咖啡店是谁开的,不言而喻。
想到对方一直记得他不经意的话语并将它付诸实践,久别多年的生疏和胆怯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夏飞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想去喝杯咖啡。”
白东旭有些为难地看向包羽婷,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和夏飞解释咖啡店是谁开的,倒是包羽婷挽住夏飞的胳膊就往里走:“那就喝呗。”
于是三人推门进去,扑面而来咖啡的醇厚香气。
里面很安静,有许多刷题和看书的学生,店员是个很年轻的姑娘,似乎是刚高考完来打暑期工。
夏飞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澳白,便开始环顾四周,试图找到点什麽。
在确认了这里只有一名店员之後,有些失落地想收回视线,就在这个当口,馀光瞥见二楼走下来一个瘦高的身影。
心跳骤然加快,夏飞无意识放轻了呼吸。
这麽多年过去,纪晚游还是喜欢穿黑色,他拿着一本杂志缓缓走下楼梯,直到最後一刻才和夏飞对视上。
夏飞慌乱地想低下头,但骨子里的倔强让他强撑着继续看向对方。
整个过程似乎十分漫长,坐在夏飞身旁的包羽婷作为引导者,此刻目睹了全程却也不敢说话。
最终还是纪晚游先收回视线,和店员说了几句话,然後转身去了後厨,消失在夏飞的视线里。
多年未见,重逢却一句话都说不上,夏飞的心情陡然沉重起来。
手里的纸巾被他揉碎,他怅然若失,又恍然发觉他对纪晚游的了解有四年多的断层。
他问包羽婷:“这几年……他都在做什麽?”
包羽婷看了看後厨的方向,小声说:“读大学,不过他读金融,而且就在省内读的,平常时间挺充裕。前年他爷爷病了一场,後来身体原因没办法再放羊,他就把那片草场改成了旅游景点,听说很赚钱,後面就又开了这家咖啡店。”
夏飞点点头。
白东旭又补充了一句:“我放假回来经常找他打台球,上大学时旅游景点那边他雇人帮忙看着,闲来无事就往咖啡馆跑。现在毕业了,基本成天在咖啡馆待着,很少去那边。”
夏飞轻轻舒了口气。
恰好店员端着托盘过来,把两杯咖啡分别放在白东旭和包羽婷面前,然後对夏飞抱歉一笑:“您的稍等。”
夏飞倒不在意这些。
但看到咖啡馆这麽多学生,还是女生居多,下意识问了店员一句:“能要一个你们老板的联系方式吗?”
店员立马回绝:“不好意思啊,我们老板不让别人加他微信,也不让我们私下里传他联系方式。”
话音未落,就看见纪晚游向这边走过来,不咸不淡对店员说了句:“给他吧。”
“啊?”店员在原地宕机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拿起夏飞的手机,在微信搜索栏输入了一行数字。
夏飞对上纪晚游的目光,继而转向手机。两人从重逢到现在,一直是这样别扭的状态,没人主动捅破那层纸。
夏飞对这样的场面始料未及,也不知道该如何,直到纪晚游把咖啡端他面前。
他正斟酌着如何开口说些什麽,倒是身後有一桌小姑娘窃窃私语了很久,然後一副八卦的样子打趣纪晚游:“哎呦老板,你不是说你不会调咖啡吗?”
“就是啊,今天怎麽亲自动手了呢?”
“而且还是亲自端过来的。”
气氛在这些人的推波助澜下尴尬到了极点,就连大学期间阅人无数的白东旭和包羽婷都不知道如何化解尴尬。
夏飞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视线从精致的咖啡杯上移开,然後态度坦然地接过起哄的话,再次与纪晚游对视:“就是啊,老板,今天怎麽亲力亲为了呢?”
纪晚游也很淡定地回答他:“店员不会调澳白。”
话音未落,店员就一脸委屈:“我会啊老板,我昨天不是学会了吗你还我说调的合格了……”
解释到一半,店员忽然意识到什麽,一副捅娄子的模样,捂着嘴悻悻离开。
夏飞努力把想笑的冲动压了回去,继续保持着淡然的姿态,话语却不依不饶:“老板,你的店员说她会调呢。”
纪晚游放下咖啡杯,云淡风轻地说:“我忘了。”
说完便起身离开。
夏飞也不知道该做什麽了。他曾预想过无数种两人重逢时的场面,都不似现在这样——莫名其妙地对话和无法化解的尴尬。
而且他能感觉到,纪晚游在很克制地疏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