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样的夜里,王思突然发病。
等李牧发现时,人已经倒在床边。
他拼命呼喊,拼命请人。
可是终究还是晚了。
王思死了。
那个陪伴他几十年的女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李牧呆呆坐在床边,屋外雷声滚滚,屋内却死寂一片。
很久之后,他突然站了起来。
披上一件蓑衣,冲进暴雨之中,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衣服。
他仰着头,对着漆黑的苍穹疯狂大喊。
“有种你劈死我!”
“劈死我!”
“快点!”
一道闪电照亮了他的脸。
那张苍老的面孔上,尽是疯狂与悲痛。
“了却我一桩心事!”
“就是你们这些牛鬼蛇神!”
“你们愚弄世人!”
“你根本就不存在,是不是!”
雷声滚滚,却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暴雨不断落下。
李牧站在雨中,忽然笑了。
笑得凄凉。
从那以后,他在街坊邻居眼中彻底成了一个离经叛道的人。
谁家遇到什么不顺,都会避着他。
有人说他不积口德。
有人说他早晚遭天谴。
还有人说他已经疯了。
可奇怪的是,他在自己的典当铺里,对客人依旧客客气气。
该修东西便修东西,该收钱便收钱,从不坑人。
只有在涉及神明之事时,他才会露出那副让人畏惧的模样。
又过了一段时间。
李牧与一些亲友一起,去了山野之中,祭拜亡妻和孩子。
山风吹过荒草。
坟头的草木随风摇曳。
李牧坐在坟前,手里提着一壶酒。
他没有哭。
只是静静看着远处的山。
许久,他才低声说道:
“到了六十岁,我才算活明白。”
“我们这一生,和地上的虫蚁,田里的牲口,路边的杂草,空中的尘埃,又有什么区别?”
“活着,无非就是消耗一点东西,再积攒一点东西。”
“忙忙碌碌一辈子,最后还是归于尘土。”
他灌了一口酒。
苦涩的酒水顺着喉咙流下。
“这一生,如同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