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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魂萦梦绕31 覆水难收（第2页）

他端起碗，用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面条劲道爽滑，腊肉咸香入味，煎蛋软嫩多汁，猪油的浓郁香气裹着面汤的鲜甜，在口腔里化开。

这做面的手法，分明就是方翠教白宾的。曾几何时，方翠也是这样给他做面吃的。那时候他还是个有腿、有家庭、有尊严的男人，每天下班回来，方翠就会在厨房里忙碌，煎蛋、切腊肉、下面条，然后端到桌上，笑盈盈地说"景沐，吃面了"。

可他呢？嫌家里穷，嫌家里天天吃面没意思，想吃山珍海味，想赚大钱，竟然跑到国外去"淘金"。结果呢？双腿被打断，沦为乞丐，一无所有。现在回来，老婆恨他入骨，女儿不认他，连吃碗面都要看人脸色。

覆水难收。

方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李景沐吃着吃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进面碗里，和猪油的油花混在一起。他也不擦，就这么边哭边吃，喉咙里出压抑的呜咽声。

白宾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面。

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下午三点多，防盗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李清月和白羽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率先走进来，身后跟着拎了一堆文具和零食的方翠。

"哥哥！我们回来啦！"白羽蹦蹦跳跳地冲进客厅，把购物袋往沙上一扔，"你看我买了好多笔！还有新出的he11okitty包书皮！"

方翠换上拖鞋，走到沙旁坐下，随口问了一句："他中午吃过了吗？"

白宾点点头："下了两碗面。"

方翠的俏脸瞬间沉了下来，柳眉倒竖，冷声道："怎么不饿死他？你还给他下面吃？"

白宾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地说："死在我们家太晦气了。等社区回访走了之后，我找个深山老林把他丢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方翠听了这话，怒气稍微消了一些，但还是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她瞥了一眼缩在沙角落的李景沐，现他眼神躲闪，心里更是来气。

"算了。"方翠摆了摆手，转向白宾，语气突然变得娇腻起来，眼神里泛起一丝暧昧的光芒，"晚上你要好好补偿我。"

白宾嘴角抽了抽，正想说什么——

"妈！我也想和你们一起睡！"白羽从旁边窜过来，挽住方翠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说。

方翠伸手拍了拍白羽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你后天开学了，好好保存精力。"

白羽嘟起嘴，不满地"哼"了一声，松开方翠的胳膊，跑去翻自己的购物袋了。

"来来来，都过来帮忙包书！"方翠拍了拍手，招呼大家。

餐桌上很快就铺满了白羽新的课本和练习册，花花绿绿的包书皮、透明胶带、剪刀、马克笔摊了一桌。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开始帮白羽包书。

李清月把包书皮按着课本尺寸剪好。方翠手法娴熟，几下就把一本语文书的封面包得整整齐齐、平平整整。

白宾一边帮着撕包书皮的背胶，一边感慨道："我小时候还是用挂历反面包书的，一张旧挂历纸裁成四块，折出边角来，再用胶水粘。有钱的同学就用好看的花卡纸包书，五颜六色的。现在的孩子太幸福了，包书皮直接往书上一贴就行了，连折都不用折。"

白羽歪着脑袋，眨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问："哥哥，挂历不透明吧？那你怎么分得清楚哪本是什么书呀？"

白宾笑了笑，目光柔和地看向李清月："你姐字写得好，我总是要她帮我在书皮上写语文数学这些名字。"

白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出一声惊呼："哇，好浪漫啊！见字如面，每天上课拿出书，都像是姐姐陪着你一样！"

李清月嘴角微微上扬，随即白了一眼白宾，半嗔半笑道："你哥要有这情商，我们的娃现在都会打酱油了。"

"噗——"

方翠第一个笑出了声，李清月也忍不住低头轻笑起来，白羽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整个客厅瞬间充满了温馨的欢笑声。

沙角落里，李景沐默默地听着他们的谈笑，看着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有说有笑的温馨画面。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们的笑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李清月剪书皮的侧脸温柔而专注，方翠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风采依旧，白羽青春洋溢的笑声清脆悦耳，连那个魁梧沉默的女婿，此刻脸上也带着难得的柔和表情。

这一幕，曾经也是属于他的。

他也有过这样的日子，方翠在厨房做饭，李清月趴在桌上看书，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聊天，虽然清贫，但至少温暖。

可惜，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亲手毁掉的。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双腿残废、被所有人厌恶、坐在角落里多余的存在。这个家的欢声笑语、温暖和睦，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李景沐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一些，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