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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魂萦梦绕33 劳燕分飞（第1页）

晚饭后的碗筷收拾完毕，方翠的情绪依然没有平复。她坐在餐桌旁，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巾，柳眉拧成一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上电视”“寻夫二十载”“模范夫妻”这些刺耳的词，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白宾走到她身边，蹲下身，粗糙温暖的大手覆在她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妈，别气了。这种事急不来，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再想。”

方翠抬起头，眼眶泛红地看着白宾，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

白宾扶着她上了楼，方翠换上睡衣躺进被窝里。白宾坐在床边，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轻声说了些宽心的话。方翠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皮越来越沉，终于在一个多小时的安抚后沉沉睡去。

白宾帮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关上灯。

“小羽？怎么还不睡？”白宾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头。

白羽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里面蓄满了泪水，声音闷闷的：“哥哥……我很害怕。”

“怕什么？”

“怕失去你。”白羽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抓住白宾的袖子，"妈妈说要用老鼠药毒死李叔叔……万一……万一她真的做了，警察把你们都抓走了怎么办？万一这个家就散了怎么办？我不想要这个家散……我不要失去哥哥……"

白宾心里一软，把白羽揽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

“不会的。谁也不会失去谁。哥哥在呢，什么都别怕。”

白羽把脸埋进白宾的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被白宾牵着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方翠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第一句话就是：“去。去电视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要当着全省人民的面，把话说清楚。”方翠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犹豫，“我要离婚。”

金主任接到电话时喜笑颜开，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哎呀太好了太好了！电视台那边一直等着呢！你们放心，社区一定全力配合！”

当天上午，金主任就以社区名义赞助了一辆崭新的轮椅，把李景沐从折叠床上扶了上去。李景沐穿着白宾的一件旧衬衫，头被方翠草草梳了两下，坐在轮椅上，整个人看起来虽然狼狈，但至少干净整洁了一些。

下午，一家人浩浩荡荡地驱车前往湖北经视的大楼。

《寻情记》栏目的演播厅不大，但灯光设备齐全。摄像师和化妆师忙前忙后，给每个人的脸上扑了薄粉，遮住黑眼圈和倦容。节目组的人热情地迎上来，给每人了几张小抄卡，上面写着预设问题的参考回答。

“大家照着这个说就行，放轻松，别紧张。”导演拍着白宾的肩膀，笑呵呵地说。

录制开始了。

前面的环节一直按部就班地照本宣科。主持人问“你们是怎么找到李景沐的”，方翠照着小抄念了答案。主持人问“这些年在国外找他吃了多少苦”，方翠也照着念。白宾坐在方翠身边，李清月和白羽坐在另一侧，李景沐的轮椅被推到方翠对面，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家庭团聚访谈。

一切都很顺利，导演在监视器后面频频点头。

直到最后几个问题。

主持人面带职业化的微笑，看着方翠，用饱含深情的声音问道：“方翠女士，寻找了这么多年，您终于找到了您的丈夫，此刻您的心情是不是特别激动、特别开心？”

演播厅里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以为方翠会照着小抄说“是的，我很激动，感谢电视台……”

方翠放下了手里的小抄卡，直视着主持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一点不开心。”

“我这辈子，被李景沐毁了。”方翠的声音冷静而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刀，"当年他为了赚钱财，抛弃我和女儿，跑到国外去淘金。留下一屁股债，债主天天堵门，我和女儿差点饿死在街上。如果不是我现在的女婿白宾一家收留了我们，我早就活不下去了。"

演播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摄像师下意识地看向导演，手已经摸上了停止键。导演却猛地瞪大了眼睛，做了一个“继续录”的手势，嘴型清楚地写着两个字，别停。

“我现在要求和李景沐离婚。”方翠的目光转向轮椅上的李景沐，眼中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决绝，"以后恩断义绝，互不相欠。要不是社区的人强行把这个累赘塞到我家，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他。"

“哇——”

演播厅炸了。

工作人员窃窃私语，导播在耳机里疯狂吼叫，主持人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方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轮椅上的李景沐，等着他的反应。

李景沐没有崩溃，也没有哭喊。他坐在轮椅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演播厅里的灯光打在他花白的头和满是皱纹的脸上，照亮了他眼角滑落的泪水。

“翠翠……”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微弱，却出奇地平静，“你说得对。”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忏悔和释然：“当年是我鬼迷心窍，为了暴富跑到国外去淘金，把你们母女扔在家里受苦受难。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罪过，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