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湘文站在门口,雨水从他的衣角滴落在地板上,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开口问道:“嫂子,李哥在家吗?”
妇女摇了摇头:“没呢,他们上班有点忙,有时候四五天不回一次家。你有什么事吗?”
杨湘文的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求李钢铁带带自己,这句话他在路上酝酿了一路,觉得也没什么难以启齿的,大家都是老工友,谁还没个求人的时候。
可面对李钢铁的爱人,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妇女看出了他的窘迫,没有追问,只是体贴地说道:
“这样吧,你李哥上班的地点就在井田小区三栋701。你有什么事,直接去找他说吧。”
杨湘文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谢,转身走下了楼梯。
他推起自行车,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跨上自行车,蹬动了脚踏板,车轮碾过积水路面,溅起一片水花,向着井田小区的方向驶去。
他不知道李钢铁现在在做什么工作,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拉下脸来开口求人。
但他知道,家里已经快揭不开锅了,儿子的学费还差一大截,无论李钢铁是干什么工作的,他都得去,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哪怕等下给他下跪,也要求来一条生路。
时代的一次小小的错位,落在普通人的肩上都是无法抵御的冲击。
杨湘文骑着自行车,在细雨中穿行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找到了井田小区。
这片小区建于八十年代末,六层高的砖混结构楼房,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经过几年的风雨侵蚀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面。
小区里的绿化寥寥无几,楼与楼之间的空地上停着几辆落满灰尘的自行车和三轮车,几个垃圾桶堆在角落,散发出潮湿的腐败气味。
他在三栋楼下停好车,锁好,抬头望了一眼七楼的方向。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但七楼的窗户里没有亮灯,看不出是否有人在家。
他正准备上楼,忽然听到楼上传来一阵激烈的拍门声,伴随着一个中年妇女尖锐的叫喊声:
“开门呐!我知道你们在家!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杨湘文愣了一下,脚步顿住了。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那声音确实是从楼上传来的,而且听起来像是从七楼的方向传下来的。
他怀着一种忐忑的心情,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上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有几盏已经不亮了,昏暗的光线让整个楼梯间显得更加压抑。
走到六楼与七楼之间的转角处时,那股气味忽然变得浓烈起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像是腐烂的有机物混合着下水道返上来的污水味,直冲鼻腔,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作呕。
杨湘文连忙捂住口鼻,皱着眉头继续往上走。
到了七楼的走廊里,他看到701的门口围着三四个人,两个大妈,一个大爷,都捂着鼻子,脸上带着愤愤不平的表情。
其中一个大妈正抡起拳头砸门,砸得那扇防盗门哐哐作响。
杨湘文走上前去,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大姐,这是怎么了?”
砸门的大妈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不太友好地问道:“你是开锁的?”
杨湘文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来找人的。”
大妈又打量了他几眼,语气缓和了一些:
“确实没见过你。
我告诉你啊,这701的人实在太不道德了!
你闻到这股臭味了没有?
不知道他们往厕所下水道里塞了什么东西,水管爆了,连累着我们楼下好几家都遭了殃,厕所里反水,粪水尿水全涌出来了,我们家地板都泡了!
找他们理论,他们还不开门!”
杨湘文捏着鼻子站在一旁,心里有些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