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尖叫。
接着是更多的尖叫,脚步声杂乱,人越聚越多,密不透风。
“快打120!出人命了——”
“哪户的?什么情况?”
“别看了别看了,都不成样了,晦气!”
警察来得很快。
警笛声尖锐,救护车跟在后面,警戒线被拉开。
两个孩子被带到了保安室休息。
不知不觉间,姿态已经变化,宋弃把顾景明整个拢进怀里,两条手臂收紧,牢牢箍住那具仍在不停发抖的身体。
尽管被抱住,顾景明还是倔强地伸出手,固执而温柔地顺着宋弃的后背。
男孩语气哽咽,却强充无事:“没事了……没,没事了,我在这里哦。”
宋弃低下头,脸颊蹭过他的脖颈,闷闷地应了一声。
笨蛋小明。
顾景明感到难过。
他分得清楚,宋娴是个施暴者,她的死顾景明不会感到惋惜,甚至不会替宋弃感到惋惜。
可他仍然感到难过。
那是一种更空旷的难过。
它不附着在任何具体的人身上,也不来自爱恨怨憎的纠缠,只是单纯地对于一条生命逝去的难过。
死亡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它未必降临在恶贯满盈的人头上,也未必绕过好人。它只是在某一天突然降临,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顾景明想起自己上一世最后的时刻。
那种冰冷从指尖蔓延到胸口,视野逐渐模糊,世界收拢成一条窄窄的光缝,最终彻底陷入沉寂。
他从那场死亡里醒过来,重新变成了六岁的孩子。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喧嚣过后。
现场留下了几名警察继续勘查。
一名女警走进保安室,按例应当问话,但面前这两个孩子不过六岁,她蹲下身,语气放得极轻极柔,与其说询问,不如说是安抚。
陈雅青匆匆赶到。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她一看见顾景明,便一把攥住儿子的手,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直到确认无碍,才将顾景明抱进怀里。
她不能不后怕。
宋娴要是早跳一秒,从三十楼跳下来,她的儿子,还有宋弃,都会被卷进去。整整三条人命。
还好,还好……
“妈妈……”
顾景明闷闷唤了一声。
他心里沉甸甸的,情绪低落,却没有忘记回头,望向宋弃,当着陈雅青的面张开双臂。
宋弃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整个人贴上来,把顾景明抱了个满怀。
陈雅青看着这一幕,看着两个小小的人影贴在一起,看着自家儿子把那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圈得那样紧。
各种滋味一齐涌上喉间,酸楚、后怕、怜悯,绞成一团,终于再也绷不住,双手捂住脸,无声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