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分魂极轻,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
林玄言以仅存的力气,将它送进了那根弦里。
弦的另一端,大阵之下,邵神韵拼尽了最后的力量。
她在万千剑压中撕开一道极窄的口子,像在铁铸的天幕上划出一道发丝般的裂痕让分魂从那道口子里挤了出去。
裂痕弥合。大阵重新安静下来,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只有邵神韵垂着头,唇角溢出一丝血。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那缕分魂能否活着走出皇城。她只知道,门已经开过一瞬,接下来的路,要那个人自己走了。
铁索在腕上勒出血痕,她没有去管。
三万年来,她第一次觉得,等待也可以是一件有分量的事。
她没有余力再传一句话。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她只能等。
分魂飘在皇城上空的夜色里。
皇城很大,灯火却稀。
冬夜的风从长街尽头卷来,好几次险些将它吹散。
它贴着宫墙飞,像一片逆风的灰。
没有肉身,它像一簇随时会散的火。
干明宫外还残留着叶临渊白日那一剑的剑意,满城的风里都掺着极淡的锋芒。
分魂循着那些锋芒飘去,又唤出自己剑灵本源里的最后一点气。
风停了一瞬。
一具身体在夜色里慢慢凝成。
那身体极虚,像月光落在水面,又像一柄无鞘的剑。
五官尚不分明,只隐约能看出是个清瘦的年轻人。
每凝实一分,分魂便薄一分。
他不敢贪多,只留下足以行走、出剑的力气,其余的都封进那道虚影深处。
他立在宫墙的影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半透明,指尖有剑气流动。
掌心薄得能看见后面的宫墙,五指并拢时,会发出极轻的剑鸣。
他知道这副身子撑不了太久。
当务之急,是去找那个人。
干明殿深处,轩辕帘还没有睡。
他披着一件旧袍,坐在灯下,案上摆着一壶冷酒。
殿里空得厉害,连烛火都显得有气无力。
他早就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也不回头,问:“你是人是鬼?”他的袖口磨得发白,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只空杯。
听见脚步声,他也懒得叫侍卫。
这宫里,谁都能要他的命,叫了也无用。
林玄言在他身后站定:“你可以当我是鬼。”
轩辕帘笑了:“我的命早就不属于我自己了,神鬼都差不多。”
他说这话时,神情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林玄言没有接话。
轩辕帘自斟了一杯,又放下:“说吧,你想要什么?”
“你的命,你的因果。”林玄言说。
轩辕帘动作一滞,旋即又想起此时殿里只有自己一人,任凭自己如何挣扎,今日怕都是难免一死。
“我会覆灭浮屿,你给我这些,那也算得上有你的一份。”林玄言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