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孕反来得晚,她这是心里郁结难解,反应到身体上,便表现为妊娠反应。
“孕吐之症,药石可解,可姑娘心里的病痛,就不是小人能干预得了的了。况且是药三分毒,倘若用药来调节心郁,只怕还会伤及胎儿。”大夫郑重又郑重,“侯爷就在身旁,姑娘有什么难解的事,一定要及早说出来,万不可再闷在心里了。”
逢春闭着眼,也能感受到萧卫承沉默的怒气。
房门关上,背上慢慢爬上来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那手掌贴着她,轻轻摩挲,却并不能让她安定下来。
她埋在他胸前的衣服里,问,“你很生气,是吗?”
萧卫承道,“是。”
他坦率,承认这怒气,手上依旧温柔。
逢春道,“我以为你会跟以前一样掐住我,问我到底想做什么。”
萧卫承低眸,看着她乌黑的头发,沉默了很久,说,“对不起。”
逢春一愣。
她以为他会反问她竟然敢那样看待他,那样,才算是符合萧卫承的形象。
可他说,对不起。
他在道歉。
他道什么歉呢?
逢春不说话了,萧卫承眼底的幽暗又沉下去几分。
他说,“东山的海棠快谢了,你想去再看看吗?”
静静的,她摇头,“不必了,本来你也是在思过,频繁往外跑不像样子。”
萧卫承轻轻拍着她,“不怕。快到十五了,天气又好,今晚月色会很美。月色朦胧,花影绰绰,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她问,“是因为刚刚大夫说的吗?”
“其实不必这样,我只是想到姜慧产子如此艰难才一时间忧惧。”
他的眼眸微微垂下,“是,也不是。”
看着她纤长白净的脖颈许久,他眼前恍惚划过第一次见她的那天。
她像一团蓬草,趴在地上,唯有后颈一截纤长白皙,藏在蓬乱的乌发中,格外刺他的眼。
那时候的他在想什么呢,他现在已经记不清。
轻轻抬手扶摸她的脖颈,他说,
“此地的海棠甚美,我怕这一趟错过了,往后便不能再陪你看。”
“青青,就当是陪我,要去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海棠年年有,春风次序回。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逢春抬起头,“怎么了?”
萧卫承看出她的担心,心里一阵感怀。
“没什么。就是往后我们可能没法儿在京城居住了,北境那种地方,可养不活你喜欢的海棠花。”
逢春错愕一瞬,“什么?”
萧卫承轻轻将她拢在怀里,下巴缓缓蹭她的头发,“张德晏借着遗诏勾动了陛下对我的不满,这是猜忌。哪怕陛下不说,但有这份猜忌在,注定是不能善终的。”
“我不怕北境苦寒,只是担心你。”
北境吗?
逢春想起自己之前想往西北地区跑,忽然觉得又离谱又可笑。
萧卫承问,“如果我要把你带走,远离你熟悉的环境,远离你在乎的这些人,永远跟我困在那个风沙乱石漫天的地方,你会怨我吗?”
他想,如果她不愿意,那么,他将她交托给窦静琼,给张德晏,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她没有回答。
她从他怀里起来,从饭桌上拿过一个温热的包子慢慢吃着,“听说东山有野兽出没,你让时飞早点把那里收拾好,我可不想变成野兽的宵夜。”
萧卫承一怔,轻轻笑出了声。
他抬手把她乱了的鬓发掖下去,笑着答应了。
傍晚,山间渐渐昏黄,萧卫承等逢春换好了衣服,外面的天色却忽然阴沉下来。
风穿山越岭而来,突兀而迅猛,整片山林都被吹得左右摇摆,似不平的海面。
仅是几个瞬息,整座孤鸿山都昏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