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逊的声音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笑意“钱科长,这批货你帮我压三天就行,等我把姓陆的那小子挤出港口,你的那份不会少。”
钱科长的声音低了几度“二十八万,到我指定的账户上。”
威尔逊笑了一声“已经转过去了。”
陆骁把录音笔也收了起来,翻过第三个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账册,每一本的封面上都标着年份和季度。
他随手翻开一本,里面全是洋行这两年通过走私、偷税和吃回扣捞的钱,每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金额、去向、经手人,一样不缺。
“你记这么清楚,倒省了我不少事。”
陆骁把账册摞好,装进随身带的帆布袋里。
他把抽屉合上,关好电脑,正要走,门外传来一阵爪子挠地的声响和低沉的喉音。
两条德国牧羊犬正蹲在门口,耳朵竖着,瞳孔在黑暗里泛着幽绿的光。
陆骁蹲下来,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火腿肠,剥开包装,朝它们晃了晃。
两条狗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摇了摇尾巴,凑过来嗅了嗅,小心翼翼地叼走了火腿肠,蹲在墙角啃了起来。
陆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保险柜,弯腰从办公桌上抽了一张便签纸,拿起笔写了几个字“谢谢款待。”
他把便签纸折好,塞进保险柜里面,然后关上门,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档案室。
第二天上午八点,威尔逊推开二楼办公室的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昨晚酒会喝了不少,现在还有点宿醉,太阳穴跳得厉害。
他伸手去按咖啡机,余光扫到旁边的保险柜,门缝里夹着一张折好的纸。
他愣了一下,弯腰扯出来,展开看了一眼,脸色瞬间从宿醉的潮红变成了死人一样的灰白。
“谢谢款待。”
威尔逊猛地拉开保险柜的门,里面空空荡荡,连一根毛都没有。
他的账本,录音笔,走私清单,全没了。
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顺着办公桌滑下去,瘫坐在地上,手在抖。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给我叫律师。最快的!现在!”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威尔逊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慌“有人偷了我的档案室!全部!全他妈没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港口平静的海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箔。
码头上工人们正在正常装卸货柜,谁也不知道那栋灰楼里生了什么。
旅馆楼下,陆骁坐在早点摊的塑料凳上,端着一碗豆浆慢慢喝着。
韩小龙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骁哥,东西到手了?”
“到手了。”陆骁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碗放下,“通知林姐,明天上午九点,海关听证会。把投影仪带上。”
韩小龙眼睛亮了“威尔逊那边呢?”
“他现在应该正在找律师。”陆骁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吐了一口,“让他找。找再多也没用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江南海关大楼三楼听证厅的门准时打开。
厅不大,能坐四五十个人,今天坐得满满当当。
正前方是一排长桌,海关关长坐中间,旁边是法规科和质检科的人。
旁听席上坐了不少港口商界的人,还有几个媒体记者扛着摄像机蹲在角落里。
陆骁坐在申请人席位上,穿了件深灰色衬衫,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支笔,像来喝茶的。
对面坐了威尔逊和他的两个外籍律师,全是深蓝色高定西装,头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材料。
威尔逊今天换了件白色镶银边的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