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门栓落下的清脆声响,徐长青脸上的所有疲惫、懊恼和狼狈,都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没有去清理身上那些令人作呕的污渍。
这些泥浆的气味,比任何香料都能更好地掩盖他身上的异常。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任由自己再次沉入那能给予他绝对安全感的黑暗之中。
他闭上眼,开始复盘。
那个内门弟子的眼神……
那不是偶然。
那是一种建立在某种特殊感应之上的精准锁定。
赵长老在他身上留下的灵识标记已经被“焚证”烧掉了,那么这种锁定,就来自于别的什么东西。
是自己身上残留的、属于那场“意外”的气息?还是……
他制造的这场混乱,虽然效果拔群,但也因为太过完美,太过“巧合”,让某些嗅觉敏锐的猎犬,将目光从“事件”本身,转移到了“可能导致事件的人”身上。
他从一个毫不起眼的背景板,变成了一个需要被排查的嫌疑人。
尽管这个嫌疑,目前还非常微弱。
麻烦了。
他原以为自己是那个躲在幕后的棋手,现在才现,自己不过是刚把自己从砧板上挪开,就一脚踩进了另一个捕兽夹里。
“叩,叩,叩。”
就在这时,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了三下。
不轻不重,节奏稳定,像是某种约定好的暗号。
徐长青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时间点,会来找他的,只可能有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没有丝毫犹豫地拉开了那扇破旧的木窗。
窗外的阴影里,一道清冷的身影静静地站着。
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只有几缕银辉,勾勒出她那身熟悉的、玄霜峰真传弟子的白色长裙。
苏挽雪。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只是抬起手,将一个小巧的、绣着云纹的储物袋,从窗户的缝隙里扔了进来。
“啪嗒。”
储物袋落在屋内的木桌上,出轻微的声响。
做完这个动作,她便转身,似乎准备立刻离开。
徐长青的目光,却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微微一凝。
她的动作,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僵硬,尤其是在转动左肩的时候。
而且,她左肩靠近锁骨位置的衣料颜色,也比别处要深沉一些,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墨色的质感。
那不是水渍。
徐长青对这种颜色太熟悉了。
那是被血浸透,又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极寒的真气强行冻结、封锁伤口时才会留下的痕迹。
她受伤了。
徐长青没有去看那个储物袋。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里面装的,不是灵石,就是丹药,是苏挽雪以为他想要的“报酬”。
是对他这个“丈夫”,在她完成“家事”后的一种物质补偿。
很公平,很合理,也很……疏远。
他只是默默地走过去,拿起那只他之前一直放在桌角的、装着清肺丹的白玉小瓶,轻轻地放在了窗台上,推了出去。
瓶身在冰凉的木质窗沿上滑行了半尺,停在了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然后,他看着她那即将融入更深黑暗的背影,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两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名为“夫妻”的脆弱伪装。
“李承德死了。名单上,下一个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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