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做的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徐长青猛地收回了那缕灰烬火气,连带着所有翻腾的情绪,全部死死地压回了丹田深处。
他没有用手去触碰那块方砖,更没有愚蠢到试图抹去上面的灰尘。
他蹲在原地,屏住呼吸,像一台最精密的仪器,操控着一小股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流,卷起地上的浮尘,以一种完全自然的、模拟重力沉降的方式,将它们重新、均匀地覆盖在那块方砖的缝隙之上。
完美。
和他进来之前,一模一样。
他必须假设,赵长老这个老变态,会检查这里的每一粒灰尘。
做完这一切,他迅起身,像一只没有骨头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到了门边。
侧耳,倾听。
走廊里,只有那若有若无的、属于苏挽雪的冰冷气息,安静得可怕。
他轻轻拉开一道门缝,确认无人注意,随即闪身而出,反手将石门轻轻带上。
“咔哒。”
那比蚊子哼哼还轻微的落锁声,在此刻听来,却像是隔开生与死的界碑。
他迅回到墙边的阵法控制核心前,拿起工具,继续叮叮当当地敲击起来,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整个潜入、探查、撤离的过程,行云流水,耗时不到三十息。
然而,就在他刚刚站稳,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瞬间——
“吱呀——”
他身后,那扇紧闭的静室石门,开了。
徐长青的身体猛地一僵,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一股混杂着檀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的阴冷气息,从门内弥漫而出。
赵长老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老者的脸上带着一丝修炼后的满足与空虚,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地在他身上一扫而过,没有丝毫停留。
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件会自己移动的工具。
徐长青立刻低下头,弓着身子,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将“卑微打工人”的角色扮演到了极致。
“长……长老,阵法已经检修完毕,湿度已经恢复正常了。”
“嗯。”赵长老从鼻孔里出一个单音节,算是回应。
他似乎心情不错,并没有追究徐长青是怎么“修好”的,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朝着楼梯口走去。
徐长青如蒙大赦,连忙收拾好工具箱,低着头,准备溜之大吉。
这一刻,他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消化一下刚才那足以颠覆一切的信息。
他躬着身子,小步快跑,经过楼梯口时,几乎是擦着苏挽雪的衣角过去的。
他不敢看她,甚至不敢用眼角的余光去瞥。
就在他即将踏上楼梯,彻底离开这令人窒息的七层时,一道清冷得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声音,在他身后悠悠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淡,像是飘落在雪地里的一片羽毛,却精准地砸在了他的心坎上。
“这里的血腥味,比北崖更浓。”
苏挽雪开口了。
她似乎不是在对谁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徐长青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半只脚悬在楼梯的台阶上,身体僵硬得像一尊石雕。
血腥味?
他刚才在静室里,靠着灰烬火气的强感知,也只是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而苏挽雪,她从头到尾都站在走廊里,甚至连那扇门都没靠近过!
她是怎么知道的?
不,不对!
徐长青的脑子嗡的一声,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般划过。
他意识到,他和苏挽雪,可能从一开始追查的就不是同一种东西!
他靠着灰烬火气,追踪的是伪神留下的“秩序神力”痕迹。
而苏挽雪……她那敏锐到非人的剑修直觉,追查的,竟然是献祭仪式后留下的、最本质、最原始的血腥气!
她离真相,原来只隔着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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