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林村曾是落枫王国的余脉。
一千多年前,人族大陆彻底完成了统一,取消了所有非正统王国的小国之称,一群不愿离开故土的落枫王国国民,沿着枫溪河向下游走了三十里,在河流拐弯处扎下了新的根。
枫溪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冲出一片肥沃的河谷,两岸长满了枫树。
每到秋天,河水倒映着火红的枫叶,整条河谷像一条流淌的火焰之河。
枫林村因此得名。
落枫村,是上一任人族掌门人的家乡,一直被人族保护的很好,而且,落枫村还以附魔技术闻名。
枫林村继承了这份衣钵,千百年来,镇上的附魔师们代代相传,把人族的附魔工艺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镇上的每一座建筑,无论大小,都刻着附魔符文。
石桥上的符文让桥面永不磨损,路面的符文让街道四季如春,码头的符文让船只靠岸时不会撞伤船体。
镇上最出名的附魔师家族姓沈,据说祖上曾是落枫村沈家的分支。
沈家的附魔铺子开在镇中心,铺子门口立着一块石牌,上面刻着一行字——“万法皆可附,万物皆可铭。”
而现在,那块石牌只剩下了“万法”两个字。
枫林村的墙还在,但墙上的附魔符文已经死了。
那些原本散发着金色微光的铭文,如今变成了暗绿色的、像苔藓一样的斑点。
墙体本身完好无损,因为附魔的缘故,它比一般石墙更坚固,两百年来没有一道裂缝。但墙上的灵气已经死了,就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人,只剩下一副空壳。
掌门人的老宅,数百年来,都被后人维护的很好,现在只剩下了一片烧焦的废墟。
枫溪河还在流,但河水已经变成了墨绿色,表面上漂浮着一层灰白色的泡沫,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岸边的枫树全都枯了,不是季节性的落叶,而是整棵树从根到梢都变成了灰白色,枝干扭曲,树皮龟裂,枝条上挂满了拳头大的、像虫卵一样的菌瘤。
风从河谷穿过的时候,那些菌瘤会轻轻摇晃,发出一种沉闷的、像心跳一样的搏动声。
镇上弥漫着一种气味。
不是单纯的腐臭,也不是单纯的辛辣。
那是一种混合的味道,带着浓重的血腥,混着某种甜腻的气息,以及一种强烈的、让人胃部痉挛的酸味。
空气中还有另一种东西——一种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雾气,像血被蒸发之后形成的薄雾。
那雾气被吸入肺里的时候,会感到一种灼烧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肺部生根。
镇子中心,原本有着掌门人的雕像,如今是一片空地。
雕像被拆了,连地基都被挖了出来。
空地中央竖着一根黑色的石柱,约莫三丈高,通体漆黑,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恶魔符文。石柱上绑着一个人形的东西,但已经看不出是活人还是死人。
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干瘪得像风干的皮革,四肢被铁钉固定在石柱上,头颅垂着,嘴里塞满了墨绿色的菌丝。
石柱的周围散落着工具。
刀、钳、锯、钩、烙铁、针线,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明显不是给人用的器具。
地上有厚厚的一层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从石柱底部向四周蔓延,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血液的痕迹从石柱延伸到空地边缘,延伸到街道上,延伸到每一座房屋的门前。
整个枫林镇都是刑场。
镇东的一座院落里,门板上钉着两具尸体,一男一女。男人的双手被反钉在门板上,掌心被烙铁烫穿了两个洞;女人的头发被一根一根地钉在门板上,头皮被撕开了大半。院子的地上散落着几十根沾血的针,针尖上还挂着碎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