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生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无垠的黑暗。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脚下是光洁如镜的地面,倒映着他的面孔。头顶没有天空,四面八方都是无边无际的白色,仿佛置身于一张无限延伸的白纸之上。
而在他面前,摆着一张西洋棋盘。
棋盘很大,占据了这片白色空间的大部分面积。黑白格子上散落着棋子,战局胶着到了极致。白方的王被黑方的车和马逼到了角落,只剩下最后一线生机;黑方的后则被白方的象困在边线,动弹不得。双方的棋子犬牙交错,谁先动,谁就可能露出破绽。
付生低头看着这盘棋,看不懂。
他不懂西洋棋,甚至不确定这盘棋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他只记得自己刚才还在战场上,齐格飞在他面前奄奄一息,色欲在不远处与三人鏖战,而他的胸口痛得像要裂开。
然后他就到了这里。
“你来了。”
一道声音从棋盘的另一端传来。
付生抬起头。
棋盘对面,站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有着和他七分相似的面容,但气质截然不同。付生的脸上总是带着一种温和的、略带疲惫的平静,而那个男人则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锋芒内敛,却时刻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
他穿着一件朴素的黑袍,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眉心有一道淡淡的竖纹,像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他的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棋盘的对面,目光落在棋局上,没有看付生。
“你是谁?”
付生开口问道。
那个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目光依然停留在棋盘上。
“这一步,是我输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释然。
付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走近棋盘,看向那个被逼到角落的白王,又看向那个被围困的黑后。棋局上每一个棋子都闪烁着微光,像是活物一般。
“你输了?”
付生问。
“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男人终于抬起头,看向他。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输家。
“因为,你也休想得逞。”
他说完这句话,缓缓地、头一次地,从那张他一直站着的椅子旁边走开了。付生这才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一张由白色光芒凝聚而成的王座。那王座空着,但王座上的光芒比棋盘上任何一颗棋子都要耀眼。
男人离开了王座,走到棋盘中央。
他双手掐诀。
那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打断的庄重。他的十指在虚空中结出复杂的印诀,每一道印诀落下,都有一道微光从他指间流出,汇入棋盘上的某颗棋子。
三枚碎片。
付生忽然认出了那是什么——那是他胸腔中的三枚门之碎片,此刻正在棋盘上空悬浮。它们疯狂地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暗红色的光芒几乎要撕破这片纯白的空间。
但男人的印诀落下之后,碎片停止了震动。它们不再发出声音,不再散发光芒,像三颗普通的石子,轻轻落在了棋盘上。
男人吐出一口血。
暗红色的血,溅在白色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他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欺诈。”
他轻轻唤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说话。
“很可惜,我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棋盘上,黑方的后忽然碎裂。那颗棋子从中间裂开,紫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溢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不男不女的虚影。
那虚影与色欲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狡诈。
“你早就料到了?”
虚影的声音带着嘲弄。
“那你为什么还是输了?”
“我是输了。”
男人承认得很坦然。
“这盘棋,我确实下不过你。但输棋和输命是两回事。”
虚影沉默了。
“我困了你两千年。”
男人继续说,声音平静得没什么起伏。
“两千年里,你一步步蚕食我的意识,一步步逼近我的核心。你以为你赢定了。但你忘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