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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6章 退军令（第1页）

龙血山脉藏在人族西南边境的深处，被三重天然屏障裹得严严实实。

最外面一层是绵延近百里的浓雾沼泽，沼面上终年飘着一种灰白色的瘴气，吸进去一口就能让人三天找不到方向。

中层是连绵的断崖和扭曲的峡谷，石壁上刻着先祖留下的迷阵符文，那些符文从远处看像是苔藓和裂痕，只有走到跟前才能辨认出如同血管般流动的暗金色纹路。

最里面一层是一圈天然的环状山脊，山脊的岩石呈现出一种异常深邃的暗红色，远远望去像是一圈烧红的铁箍扣在大地上。

若是不按照龙血堡历代堡主口口相传的阵法路线走，外面的人就算在沼泽里转上一个月，也只会绕回原地，连山脊的影子都摸不着。

但若是走对了路线，穿过最后一层环形山脊的隘口，眼前便会豁然开朗。

龙血山脉的全貌会在那一瞬间铺开。

整条山脉从南到北绵延数百里，山体的轮廓从远处看极其清晰——那是一条匍匐在大地上的巨龙。

龙首在东端，是一座陡峭的、如同龙吻般探出的悬崖，悬崖下方有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裂谷中常年涌出温热的地气，形成一片终年不散的白色雾柱，远远看去像是巨龙在呼吸。

龙颈是一段缓缓抬升的鞍形山脊，脊背上覆盖着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裸露岩层，岩层表面布满了天然的鳞片状节理，在晨光或暮色中会折射出深沉而内敛的暗金色光泽。

龙身是山脉的主体，由数十座高度相近、间距紧密的山峰组成，峰顶常年积雪，雪线以下的坡面上覆盖着极其茂密的暗色针叶林，林中栖息着龙血堡族人世代放养的变异战兽。

龙尾在西端，是一段逐渐收窄、最终没入地下的弧形山体，山尾的末端有一座天然形成的拱形岩洞，洞口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深红色，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嵌在山体里。

龙血堡就建在龙身最中央那座山峰的顶部。

城堡的主体由暗红色的花岗岩和从山体深处开采的龙血矿石混合砌成，墙面呈现出一种如同凝固后的熔岩般的色泽，城垛和塔楼上刻满了与山脊迷阵同源的暗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在夜间会发出如同余烬般的微光，将整座城堡的轮廓从山峰之巅勾勒出来，像是一顶悬在巨龙背脊上正在缓慢搏动的冠冕。

这一日，所有龙血堡在外抵御亡灵的龙血堡族人被全部召回。

命令是直接从堡主齐格飞口中传下来的，没有经过任何中间层级的转达，没有解释，没有补充说明，只有一句话。

所有人回龙血山脉，闭堡不出。传令的龙血堡信使骑着变异战兽从山脉隘口一路狂奔，将命令送到分布在西南边境各处的龙血堡巡逻队、哨塔、猎场和猎兽围栏。

那些正在和亡灵潮周旋的龙血堡战士们听到命令后，几乎每个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愣住。

他们已经在外面打了一个星期了，从黑三角陷落开始，从圣铁村被毁开始，从天风镇覆灭开始，他们一直在西南边境线上坚持抵抗，用龙血堡世代相传的战技和血脉中极其稀薄的龙族力量，将那些从龙骨山脉外围蔓延出来的亡灵步兵一批一批地挡在村庄和聚居地之外。

他们已经习惯了每天清晨检查弩箭库存，每天正午轮换岗哨，每天傍晚清点伤亡名单，每天深夜听着远处亡灵步兵踩在碎石地面上的细碎声响入眠。

他们以为这场仗还会打很久，以为堡主会像往常一样，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在战场上，用龙血堡历代堡主传承的龙炎将那些高阶亡灵烧成灰烬。

但他们没有等到齐格飞出现在战场上。

他们等来了一道撤军令。

一个在外巡逻的龙血堡小队接到命令时正在护送一批难民向银月城方向转移。

小队长叫雷恩，三十出头，身形魁梧而结实，穿着一套龙血堡制式的暗红色板甲，甲片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和暗绿色的腐蚀痕迹，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和一面小型圆盾，背上背着一柄弩和两袋弩箭。

他的面孔轮廓粗犷而刚硬，颧骨高耸，下颌线条棱角分明，深褐色的眼睛中映着远处天风镇方向那片仍在缓慢蔓延的暗绿色薄雾。

他将信使带来的命令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抬起头，看着信使那张同样风尘仆仆的面孔，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嘶哑的沉重。

“你确定是堡主亲自下的令？”

信使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雷恩将命令折叠起来，塞进胸甲内侧的口袋里，然后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正在休整的队员和难民。

他的嘴唇紧抿了一息，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些。

“所有人，转向。回龙血山脉。闭堡不出。”

队员们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沉默地收拾东西，将难民们移交给最近的一处中立聚居地，然后沿着来时的路线向龙血山脉方向撤退。

雷恩走在队伍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天风镇方向那片正在蔓延的暗绿色薄雾，看了一眼远处那些正在被亡灵潮缓慢吞噬的村庄和聚居地，看了一眼天空中偶尔掠过的、由观星塔隐世家族派出的侦察飞兽，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一拍，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然后又松开。

他什么也没说。

同样的场景在西南边境线上同时上演。

龙血堡派出的巡逻队、哨塔守军、猎场护卫、猎兽围栏的看守，全部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撤军令。

有人将命令读了两遍，然后沉默地收拾行装。

有人将命令摔在地上，然后被旁边的同僚弯腰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重新塞回他手里。

有人站在哨塔顶部，看着远处正在被亡灵潮淹没的村庄，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下塔梯，将门锁好，将钥匙交给留守的最后一班哨兵。

有人在撤军的路上遇到了一队观星塔的隐世家族成员，那些人正朝着亡灵潮的方向前进，身上带着所剩无几的附魔武器和几乎见底的弹药储备，面孔上写满了疲惫和决绝。

两支队伍在一条窄路上交错而过，观星塔的人看了龙血堡的人一眼，没有开口，龙血堡的人看了观星塔的人一眼，也没有开口，然后各自继续朝着相反的方向走。

龙血堡的族人陆续返回龙血山脉。

他们穿过浓雾沼泽，沿着只有龙血堡族人才能辨认的迷阵路线穿过断崖峡谷，最后从环形山脊的隘口进入山脉内部。

当他们踏上龙身山脊上的暗红色岩层时，每个人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

山脉依旧是那座山脉。

巨龙依旧匍匐在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