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长桌最外侧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他的编号是S-014,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防风夹克,拉链拉到领口,面容瘦削而沉稳,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一言不发。
他旁边的座位空着,那个位置属于一个还没有到场的人。
大约过了五分钟,会议室的门从外面打开了。
没有敲门声,也没有电子解锁的提示音,门是从外面被人用某种非常规的方式直接打开的。
进来的是一个少年,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校服外套,拉链半开,里面是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
他的身形偏瘦,个子不高,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学校操场跑出来还没来得及整理。
他的左胸位置也有一枚铭牌,编号是S-017,但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那枚铭牌边缘多了一圈极细的暗金色纹路。
他走进来时,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而在他肩膀上,蹲着一只黑猫。那只猫通体漆黑,毛色油亮,没有一丝杂色,体型比普通的家猫稍小一些,尾巴细长,末端微微上翘。
它的瞳孔是琥珀色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如同玻璃珠般的光泽。它趴在少年肩上,姿态懒散,像是随时都能睡着。
少年走到长桌末端唯一的空位旁,拉开椅子坐下。
他坐下时,肩上的黑猫调整了一下姿势,从趴姿变成了端坐,尾巴绕过少年的后颈搭在另一侧肩膀上,像一条黑色的围巾。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然后目光落在他肩上的黑猫身上,停了一拍,没说什么。
少年也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抚过。
会议正式开始后,最先开口的是坐在长桌另一侧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女人。
她的编号是S-006,面容精明干练,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语速偏快,像是在汇报一份例行公事的简报。
“S市东区的第三例异常现象已经完成初步核查。对象是一名二十七岁的女性,职业是中学教师,目前未对周边环境造成实质影响。已安排常规监测,暂不纳入主动干预范围。”
接着是一个穿着运动装的年轻男人,编号S-011,他靠着椅背,语气比前一个随意一些。
“又是“恶果”吗,真不搞懂,这种怪物不直接诛杀,到底观察个什么劲。”
之后又有两个人分别汇报了各自负责区域的案例情况。
有的现象已经持续了数月,但强度稳定,没有扩散迹象;有的是新出现的,还没有完成足够的数据积累。
整个汇报过程大约持续了二十分钟,气氛平静而克制,像是某种标准化的、有固定流程的工作会议。
直到少年开口。
“西郊。”
他说。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还在发育期的、尚有些清亮的少年音。
他没有说“我汇报一下西郊的情况”,也没有用任何公文式的开头。他只是说了两个字,然后停顿了一下。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中年男人微微坐直了身体,手里转动的笔停了下来。
穿西装的女人合上了面前的材料。运动装男人从椅背上直起身来。
少年肩上的黑猫抬起了头。它刚才一直半眯着眼,像是在打盹,但此刻那对琥珀色的瞳孔完全睁开了,竖直的裂隙在灯光下微微收缩。
“昨天晚上,”
少年继续说。
“它感觉到了一股气息。很淡,很远,但是熟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沉稳。
“什么气息?”
少年没有回答。
他偏了偏头,看向肩上的黑猫。
黑猫的尾巴从少年后颈上滑落,垂在他背后,尾尖轻轻摆了一下。它开口了,它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如同砂纸擦过玻璃般的沙哑质感,但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门的气息。另一扇门。”
少年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虽然这不是第一次听到黑猫说话,但每一次那个声音从他肩膀旁边响起,他都会本能地紧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