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把一小勺温水,小心地喂进韩小满干裂的嘴唇。
水顺着嘴角流下大半,但他喉头动了一下,似乎是咽下去了一点。
“活了,活了!”
一名年轻的亲兵激动地喊道。
韩父跪在旁边,双手紧紧攥着,指甲掐进肉里都不知道疼。
他看着儿子苍白的脸,看着他胸前那片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血迹,心疼得像被刀子剜。
“他的伤很重。”
军医检查完伤口,脸色凝重地对韩父说,“胸口两刀,一刀深可见骨,幸好偏了半寸,没伤到心肺。”
“失血太多,又在雪地里埋了这么久,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军医又转向那个救人的老苦役,想替他检查,老人却固执地摆手。
“先……先管他。”
老人指着韩小满,呼吸急促,“俺……俺没事。”
他的嘴唇冻得紫,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风一吹就能倒。
可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韩小满。
曹崇山得到消息,带着雷豹和狼牙,亲自从盐洞那边赶了过来。
一进废石堡,看到雪地里相拥而泣的父子,和那个蜷缩在一旁、连站都站不起来的老人,这位在沙场上见惯了生死的辽东主帅,眼圈也红了。
他脱下自己身上的貂裘大氅,大步走过去,亲手披在老人身上。
“老人家,我曹崇山,替这小子,也替整个辽东,谢谢你。”
曹崇山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老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和厚重的大氅裹住,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看着曹崇山身上的铠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咳了起来。
“快!上姜汤!把最好的伤药拿来!”
曹崇山吼道。
亲兵们立刻忙活起来。
韩小满被抬到一间生着旺火的石屋里,军医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韩父就守在旁边,一步也不肯离开。
老人也被扶了进去,喝了一大碗滚烫的姜汤,冻僵的身体才缓过来一些。
他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那天,他被派去清理废石堡的尸体。
当他拖动韩小满的“尸体”时,现这年轻人还有一口微弱的气。
他想起自己死在北疆的儿子,鬼使神差地,就把韩小满拖到了那个废弃的地窖里藏了起来。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
白天,他像往常一样干活,晚上就偷偷溜回来,把藏起来的一点点干粮用水泡软了,塞进韩小满嘴里,再用雪给他降温。
“俺知道……他伤得重,俺也没药……”
老人搓着手,局促不安,“俺就想着,能活一天……是一天。”
“他爹娘……兴许还能再见他一面……”
他说到这里,看着守在床边的韩父,咧嘴笑了笑,露出黑的牙龈。
屋子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汉子,此刻看着这个连自己都食不果腹,却愿意分出活命口粮去救一个陌生人的老人,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曹崇山听完,走到老人面前,对着这位断了腿的老兵,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老哥,你也是我大虞的兵。”
“你的腿,是为国断的。”
“你的儿子,是为国捐躯的。”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辽东的恩人。”
他转头对亲兵统领道“传我的令!赠田百亩,黄金百两!”